他心裡記下了譚叔這份情。這年頭,熊皮豹皮是好東西,可想賣個好價,得尋著識貨又穩妥的主兒,譚叔肯替他張羅,比他自己瞎撞強多了。
“明白的,譚叔,誰都沒問,第一個找你的。” 陸野鄭重地點頭。
離開了麵粉廠,陸野找了個飯店,隨便吃了口飯,去供銷社買了些大料,又騎著腳踏車往隊裡趕。
午後的陽光,照的人暖暖的,騎著腳踏車享受著這一絲溫暖。道兩邊的楊樹還沒抽芽,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晃。車子騎得不快,一路蹬著,絲絲的冷風往領口裡灌,他縮了縮脖子,邊騎邊叫苦,這一天天的,縣裡隊裡山裡來回躥,腳不沾地,連口氣都喘不勻。
可轉念一想,錢落兜裡了,第一批筐也交上去了,這個活算是理順了,後面讓孫隊長盯著就行。皮子和肉都處理了,只剩熊皮和豹皮,這個等機會了,不能急。
想著山裡還有石頭和立志倆毛頭小子在山裡,不是很放心啊,他腳下又提了提勁兒,不敢耽擱,這奔波勞碌的命啊。
回到隊裡,陸野把車子推進自家院子裡,支好就轉身去了隔壁雙代店。店裡轉了一圈,孫隊長不在,李會計也不在,只有孫叔在櫃檯後面扒拉賬本子,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他問了一聲,孫叔說隊長跟李會計下午沒有來,八成是在隊部裡有事情。陸野應了一聲,也沒多待,扭頭就奔隊部去了。
到了隊部,門虛掩著,裡頭就李會計一個人,正趴在桌上寫檔案。聽見腳步聲,李會計抬頭,見是他,放下筆,把檔案合上,笑了笑,“小陸啊,你來了,坐吧。”
“不坐了,跟你說點事兒。” 陸野擺擺手,走到桌邊,從兜裡把錢掏出來。他數了數,又把賣雪豹肉和野豬肉的錢添上,湊成厚厚一沓三千塊,遞了過去。
“這是三千塊錢。上面結了兩千五整數,我又填了五百塊,咱們皮子的錢也在裡頭。先放這兒,收筐用。一次性收剩下那一千五百個筐,這錢還差點兒,等我後面再拿。你數數,然後開個收據給我。給隊裡的抽成,等柳條筐的任務結束了,一起結。”
“好的。” 李會計接過錢,先掂了掂,又蘸著唾沫,一張一張數了起來。十塊的大票子,數得嘩啦嘩啦響,他數完一遍,又從頭過了一遍,這才點了點頭,“沒錯,三千整。小陸你這是嫌麻煩,準備一次性收購了再送?”
陸野接過話頭,“可不嘛。昨天是剛好代購店攢了些東西,湊了一拖拉機給拉走了,順路把筐也捎上,不虧。後面要是五百個五百個地拉,一趟一趟的,每次來拖拉機可不浪費嘛,我也嫌麻煩。就想著等一次性收夠了,再一起送去省事。”
“嗯,我明白了,你放心,代購店那邊賬我給管著。” 李會計說著,拉開抽屜,抽出一張白紙,蘸了蘸墨,刷刷寫了一張收據,吹了吹,遞過來,“三千塊,放在代購店,寫清楚了。你收好。”
陸野接過來,看了一眼,揣進兜裡,笑著說,“那就辛苦你了。等完事兒了,我給你們發獎金,之前說過的,算數。”
“你只管忙你的去就行,隊裡有我們看著呢。” 李會計笑著直搖頭。
陸野也沒急著走,在隊部跟李會計聊了幾句閒話。等了半天,一直不見孫隊長回來,他就把事情託付給李會計,“李會計,隊長也不知道幹啥去了,一直沒見著人。我就跟你說一下,明天一早我就進山去了。一個是前進大隊的筐,堅決不收,這事兒沒得商量。南面幾個隊的,就按之前說的,拼他們本事,收夠數量之前,他們能送來多少,只要合格,都收了,多了也沒事兒,只管收就行。二是,現在天暖和了,地也快化了,讓他組織隊裡把新的雙代店蓋起來。現在是用的石頭的房子,人家石頭跟咱進山打獵,家裡房子讓店裡佔著,總不是個長久的事兒。隊裡除了副業隊的幾個人,其他人眼下也沒啥事幹,正好趁這個時間,把房子蓋起來,不要耽誤後面的事情和春耕。”
李會計聽了之後點頭說,“前進大隊的不收,南面幾個隊的,送來多少收多少,對吧?還有蓋新店的事兒,等隊長回來,我就跟他說,你放心。”
陸野點點頭,“對,就這兩檔子事。”
“那就辛苦你了。” 陸野交代完就轉身出了隊部。
回到家裡,天已經擦黑了。他一個人,也懶得生火做飯費那個功夫,就著灶上剩的,熱了熱,胡亂扒拉了幾口,填飽了肚子。又燒了鍋熱水,燙了燙腳,這才上炕躺下。這一天來回跑縣裡和隊裡,骨頭縫裡都透著乏,腦袋一挨枕頭,就睡沉了。
天還沒亮,院子裡還黑漆漆的,陸野就摸黑起了身。他也不點燈,憑著感覺穿好衣裳,推出腳踏車,鎖上院門,一蹬就出了隊裡。天邊剛泛起一線青白,星星還沒完全退下去。
早上氣溫低,道上的雪凍得梆硬,車軲轆碾過去,咯吱咯吱響,路兩邊的楊樹都光禿禿的,在風裡立著,像一排排哨兵。這一路都是熟道,閉著眼也走不錯,他騎得不慢,冷風灌進領口,灌得人直縮脖子。
趕到山洞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日頭升得老高,雪地白晃晃的晃眼,山風一吹,臉上刀割似的,可身上倒走熱乎了。他剛走到洞口,就看見石頭和立志從山裡回來,一人手裡提著野雞,一人提著兔子,正有說有笑地往這邊走。
“你倆這是去哪了?不是不讓你們跑遠嗎?” 陸野隨口問了一句。
“野哥,你上來了!” 立志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我們是去收套子了,沒跑遠!嘿嘿,剛好你來了,我倆早上發現野豬的痕跡了,還新鮮的,估計天不亮才來過。正愁你不來,我倆可咋辦呢。”
“是啊,野哥,沒跑遠,真有野豬,還不遠。” 石頭也趕緊湊過來,把手裡的兔子往上提了提,像要證明什麼似的,“俺倆早上頭一回瞧見,還尋思是啥大傢伙,走近一看才認出來是野豬,嚇得沒敢靠前,趕緊回來了。”
“好了,我知道了。快把野雞兔子收拾了,搞飯吃,吃了帶我去看看。” 陸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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