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小心地把兩樣東西捧到洞裡面最乾燥的角落，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墊著放好，又用一塊乾布蓋在上面，生怕落了灰。
陸野重新蹲下來，繼續處理剩下的鹿肉。
他把馬鹿的四肢從關節處卸下來，然後順著肉紋的方向一塊一塊地切割。前腿的肉緊實，適合燉著吃；後腿的肉厚嫩，留著做臘肉最好；肋條上的肉薄，可以烤著吃。他一邊切一邊分門別類地碼在石板上，整整齊齊的，跟市場裡擺攤的一樣。
切了滿滿一石板，他停下手裡的刀，抬頭看了看石頭：“石頭，一會兒切個兩三斤下來，今晚上咱嚐嚐味。剩下這些馬鹿肉，我打算全都拿出去賣了。咱現在不缺肉吃，豬肉、兔肉、雞肉都還有，夠撐一陣子。馬鹿肉值錢，換成錢比吃了划算。”
石頭一聽，二話不說就點頭：“中！都聽你的！野哥你怎麼安排怎麼來，反正肉多，咱不怕沒吃的。”
“那行，你把這堆肉先放好，用雪埋上，別讓野味聞著味兒摸進來。”
石頭應了一聲，抱起那幾塊切好的鹿肉就往外走，在洞口外面找了塊凍實的雪地，扒開雪面把肉放了進去，又重新覆上厚厚一層雪，踩實了，跟個小地窖似的。
又忙活了一個來小時，整頭馬鹿算是徹底收拾完了。肉歸肉，皮歸皮，骨頭和內臟扔得遠遠的——除了鹿肚被陸野留著，明天洗乾淨了燉湯喝。
陸野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頭咔咔響了一串，腰痠背痛，兩條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但他看著洞裡面碼放整齊的肉塊和皮張，心裡頭那種充實感，比喝了三碗熱湯還痛快。
“石頭，燒水吧，那兩隻野雞處理一下，拔毛開膛，收拾好。”陸野走到火塘邊坐下，把手伸到火苗上烤著，“兔子皮我自己來剝。”
石頭忙著打水、燒火、燙雞拔毛。陸野拿起那隻凍硬的兔子，用侵刀把兔子皮完整地剝了下來，跟其他皮子晾在一起。洞裡掛的皮子又多了兩張，排成一溜在石壁上垂著，風一吹微微晃動，看著倒是越來越像正經獵戶的棚子了。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石頭，你做飯。”陸野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把砍刀別在腰裡，“燉點馬鹿肉，跟燉雞差不多的做法，放鹽、放調料，多燉一會兒。再貼點二合面餅子，晚上吃。我去阿迪力家看看他兒子，天黑前就回來。”
“好嘞，你放心去吧！”石頭應得乾脆，已經蹲在鍋跟前忙活起來了，“我在這兒看鍋，等你回來就能開飯！”
陸野推開洞口的木柵門，踩著夜色出了山洞。
山裡的夜黑得濃稠。月亮還沒升起來，漫天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鋪在頭頂，像碎銀子撒在黑絨布上。腳下的雪地在星光裡泛著一層微微的白，勉強能看得清路。
他腳步快，沿著山間小路一路往下，約莫走了三十來分鐘，就到了阿迪力的冬窩子跟前。
屋裡亮著燈——是一盞煤油燈，昏黃的燈光從氈簾的縫隙裡透出來，在雪地上映出一圈模模糊糊的光暈，暖融融的，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陸野走到門口，隔著氈簾喊了一聲：“阿迪力？是我，陸野。”
氈簾從裡面被掀開，阿迪力探出半個身子，臉上的焦急神色已經褪了不少，眉梢之間隱隱有了些放鬆的跡象。他看清是陸野，連忙側身讓開：“陸野兄弟，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
陸野彎腰進了冬窩子，屋裡暖烘烘的，爐子燒得正旺。阿迪力的妻子正坐在爐邊照看著那個小男孩，男孩躺在被褥裡，臉上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不正常的潮紅，呼吸平穩，小胸脯一起一伏的，看著睡得挺踏實。
阿迪力的阿姆坐在旁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不是佛珠，是哈薩克族老人常唸的那種串珠——嘴裡低聲唸叨著什麼，大概是在祈福。
“好多了嗎？”陸野走過去，彎下腰用手背探了探小男孩的額頭。溫溫涼涼的，沒有再燒了，額頭上有一層薄汗，是退燒之後正常的反應。
阿迪力在旁邊搓了搓手，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感激：“退了退了！下午吃了你給的藥之後，出了一身汗，燒就退了。天黑之前醒過來喝了一碗奶茶，又睡過去了。陸野兄弟，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咱們是朋友嘛。”陸野直起身，拍了拍阿迪力的肩膀，笑著說，“你要是謝來謝去的，那我以後可不敢來了。”
阿迪力被他這話說得也跟著笑了，連忙讓妻子端了一碗熱奶茶過來：“不謝不謝，那喝碗奶茶總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