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搓了搓手,拎著繩子和鐵絲就鑽進了旁邊的灌木叢。剛開始動作生疏,繩結系得歪歪扭扭的,繞了兩回才弄好。但弄了兩三個之後,手底下就順了,結打得緊湊了,位置也選得準了。兩人就這麼各自散開,分頭在紅柳和梭梭叢之間穿行,一個套一個、一個接一個,太陽從頭頂慢慢滑到了偏西的位置,地上的影子也跟著轉了一個大圈。
中午的時候,兩人找了一處稍微背風的土坡後面,撿了幾根乾枯的梭梭枝條生了堆火,把帶的饅頭架在火上烤了烤。外皮烤得焦黃焦黃的,掰開冒著熱氣,就著涼水吃了,雖然簡單,但走了一上午的路,這會兒吃什麼都香。石頭一邊嚼饅頭一邊嘟囔:“要是帶點鹹菜就好了,光吃饅頭有點幹。”陸野把自己水壺遞過去:“喝口水順順。”
兩人歇了不到半個鐘頭,繼續埋頭幹活。
一直忙活到下午五點鐘左右,帶來的鐵絲和繩子全用完了。陸野直起腰來活動了一下胳膊,往遠處看了看太陽的位置,把手裡的最後一個繩套繫好,拍了拍手上的乾土:“石頭,不整了。馬上兔子該出來覓食了,咱們先撤,別驚著它們。明天一早再來收。”
石頭從一叢紅柳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拿著最後那截繩頭晃了晃:“中!我也最後一個弄完了!”他鑽出來,一邊拍身上的土一邊走過來,跟陸野並排蹲在土坡上歇腳。他把沾在袖口的草刺摘掉:“野哥你數了沒,咱今天一共下了多少個套子?”
陸野想了想:“我大概下了四十來個,你那差不多也是四十來個,加起來八十多個,可能快一百了。”
石頭眼睛一亮,開始掰著手指頭算:“要是能中一半就好了!四十個,一隻兔子賣五塊錢,那不就是兩百塊?一天兩百塊!我的天,這也不少呢!”
陸野笑了笑,搖了搖頭,沒有打擊他的積極性,但話還是說在了前面:“真能中一半確實不錯。但咱頭一回在這兒下套子,不清楚這地方啥情況,要是能有三分之一就算沒白忙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明天就知道了。走吧,餓了,回去弄口熱乎的吃。”
兩人沿著來路往回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鋪在碎石地面上,一晃一晃地跟著他們的腳步往縣城方向移。戈壁灘上靜悄悄的,只有風從灌木叢間穿過的聲音,和兩個人踩在沙石地上的沙沙響。
回到縣城已經是一個多小時後的事了。天邊的雲彩被落日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紅色,街上的路燈還沒有亮,各家各戶的煙囪已經冒起了細細的炊煙。兩人進了自家院子,陸野進屋喝了口水,指揮石頭做了手擀麵。石頭把面揉好擀開切成寬條,下鍋煮好,撈出來澆了一勺的醬汁,又切了幾片羊肉擱在上面,端上桌的時候熱騰騰的。兩人一人一碗,呼呼啦啦地吃了個乾淨,連碗底的湯都沒剩下。
石頭把空碗放下,抹了一下嘴,意猶未盡地問了一句:“野哥,明天早上還去黑市不?”
陸野端著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想了想:“不去,後天再去。明天早上去戈壁灘收兔子,要是兔子收穫好,後天早上黑市上就賣新鮮的,跟燻豬肉和燻兔子一起出。”
“中!那明天早點起,早點去收!”石頭起身去收拾碗筷,又把爐子上燒的熱水端來泡腳。兩人把腳泡在熱水裡,奔波了一整天的腳底板泡開了,酸脹感被熱氣壓著往上升,連骨頭縫裡都是酥的。
石頭泡著腳,忽然說了一句:“野哥,今兒個走了得有四五十里路吧?要是能有輛腳踏車就好了,那玩意兒跑得快。”
陸野把腳從盆裡提出來晾著,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腳踏車好是好,可票不好弄,牌照也不好上,想弄一輛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他擱下話頭,“等以後手頭寬裕了再說,現在先把眼前的事弄穩當。”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大亮,兩人就出了門。外面吃了一碗熱餛飩墊了肚子,便一路往北走,直奔戈壁灘。兩個多小時的路程,兩人已經走得習慣了,步子不緊不慢的,一邊走一邊閒聊,路邊的景物在他們眼裡越來越熟,哪段路好走、哪片灌木叢密,心裡也漸漸有了數。
到了戈壁灘邊緣,陸野停下腳步,指著前一天做記號的地方:“石頭,按著記號,各自去收。套子裡有貨的,把兔子摘下來裝進麻袋,套子重新找個位置下好。沒有動靜的套子先別動,繼續放著。明白沒?”
“得嘞!明白了!”石頭把麻袋往肩上一挎,一頭扎進了紅柳叢裡。
陸野也沿著自己的記號一個個查過去。前兩個套子都是空的,繩圈完好,沒有被碰過的痕跡。第三個套子動了,繩圈被拖歪了,地上留了一串凌亂的爪印,但兔子掙開了跑了。陸野蹲下來看了看爪印的方向,又看了看套子的狀態,沒有多停留,把套子重新理好,換了個位置布好。第四個套子沉了一下,他彎腰一看,繩圈裡掛著一隻灰褐色的野兔,後腿被套住了,已經斷了氣,凍得硬邦邦的。他把它摘下來裝進麻袋,順手把套子重新布好。
旁邊傳來石頭興奮的聲音,隔著幾叢紅柳都能聽見:“野哥!中!我這連著兩個都有!”
陸野頭也沒抬,手裡的動作不停:“知道了,別咋呼,趕緊收你的。”
他這邊的收穫也漸漸起來了。有的套子是昨晚套住的,兔子已經凍硬了;有的套子是今早才中的,兔子還在掙扎,發出一兩聲細微的吱吱叫,陸野上前一把扭斷脖子,乾脆利落。每個有收穫的套子他都會重新選位置布好,把舊餌料換了新的胡蘿蔔段,再拉緊繩圈,確保明天還能用。
兩個小時後,兩人在先前分開的地方碰頭了。陸野拎著一個半滿的麻袋走過來,石頭也從另一頭鑽出來,手裡提著的麻袋鼓鼓囊囊的,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笑。
“野哥,你那多少?”石頭把麻袋往地上一放,拍了拍上面的土。
陸野看了看他鼓起來的麻袋,嘴角也彎了一下:“我這二十一隻。你呢?”
“嘿嘿,”石頭拍了拍自己的麻袋,“我這比你多,二十六隻!”
陸野點了點頭,笑意更明顯了:“不錯啊,中,你厲害了!加起來四十七隻,頭一回下套子能有這個數,沒白忙。”他彎腰拎起自己的麻袋,“走吧,回去再處理。套子都重新佈置了沒?”
“佈置了!有貨的找新點下了,空的沒動的都留著,按你說的弄的。”石頭也把麻袋扛上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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