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跟出去踩住他的後背，鞋底壓著他的後腦勺往地上按了按，語氣森森的：“小子，挺不老實啊？都到這時候了還想跑？”
他朝洞裡面喊道：“石頭，把他同夥也拽過來！”
石頭拽著那個小弟的領子把人拽了過來，按在旁邊的土坎上蹲好。陸野這才鬆開腳，蹲在那個頭頭面前，用手電照著他那張被碎石硌了幾道口子的臉，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你地窩子裡那幾個布袋，大小顏色都不一樣，不像是你們自己用的東西。說說吧，搶了多少人了？都是怎麼搶的？”
劫匪頭頭被踹了兩回，徹底老實了，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地答：“大哥……真沒搶幾個……就三回……兩回下山的，一回上山的……”
“搶到的貝母呢？”
“都……都在窩子裡那兩個麻袋裡……沒來得及賣……”
陸野站起來，衝石頭一擺手：“石頭，把地窩子裡的東西全搬出來，一樣別落。”
石頭彎著腰鑽進地窩子，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搬。東西不多，兩個大半滿的麻袋，一袋是貝母，一袋也是貝母，混著些枯葉草梗，顏色已經有些發暗了，顯然裝在袋子裡捂了好幾天。還有兩個鐵鍋，一大一小，都燻得黑乎乎的。三把砍刀，兩把小鋤頭，鋤刃上沾著幹掉的泥巴。還有一口破鍋和幾卷爛被褥，褥子面上全是窟窿眼兒，棉花都快露光了。
陸野蹲下來翻了翻那兩麻袋貝母，捏了幾顆在手裡看了看。貝母個頭不算小，但因為沒有及時晾曬，有些已經發了軟，邊緣開始發黏，再不處理兩天就要爛了。他皺了皺眉，把麻袋口重新紮好，轉頭看著那個劫匪頭頭：“就這些？錢呢？”
“大哥……真沒攢下錢……進山之前就差不多花光了……那些挖藥的也都是窮鬼，身上能有幾個錢……”
陸野看了一眼石頭，石頭會意，蹲下來把兩人從頭到腳又摸了一遍，兜裡乾乾淨淨的，連個鋼鏰兒都沒多出來。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野哥，這倆窮得叮噹響，就搜了五十多塊錢和幾張破票，別的沒了。”
陸野看了蹲在地上那兩人一眼，往前走了兩步，抬腳踩住了那個小弟的肩膀，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質疑的壓迫感：“你來補充，你大哥說得不全的地方，你來說。說不清楚，我就把你倆埋在這山溝裡，過幾年都沒人找得到。”
那個小弟嚇得渾身一激靈，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同夥，又看了看陸野，終於扛不住了：“我說……我說……我倆原本是在老家混的，打了隊裡書記家的小子，怕被抓進去，就跑出來了……進山想挖貝母掙錢，可是太苦了，幹了十來天就受不了了，乾糧也吃完了……我大哥說在山道上守著比挖藥來錢快，上山的有吃的，下山的有貝母……就……就幹了幾回……都是他指揮的，我就是跟著乾的小弟……大哥你放了我吧，我什麼都沒幹……”
陸野沒再問下去，轉頭衝石頭說：“先把地窩子裡那些能用的東西都歸到一邊，貝母帶走，鐵鍋鋤頭也帶上，爛被褥就不要了，佔地方。你去砍幾根粗樹枝來，削成楔子。”
石頭雖然不知道他要幹啥，但也沒多問，抽出砍刀鑽進旁邊的林子裡去了。陸野從麻袋裡翻了根繩子出來，蹲在地上把那個小弟的手腳綁緊了，嘴巴用一團破布塞住。然後又走到劫匪頭頭身邊，如法炮製，綁了個結實。再把兩人都敲暈。
等石頭扛著一捆削好的樹枝回來的時候，兩個人已經被綁成兩個粽子似的了。陸野接過石頭手裡的樹枝，挑了幾根粗的，又去地窩子裡刨了幾個坑，把樹枝楔進土裡，然後在兩個劫匪頭頂的位置圍了一圈半人高的圍欄。
“石頭，把他們倆拖進去，豎著放，人靠牆站穩了，拆了地窩子，給地窩子填上，填到脖子根就行，頭露在外面。”
石頭愣了一下：“野哥……這是要埋活人啊？”
“埋了，但是他們倆在這山道上做營生，手裡沾過血，不是什麼好人。你把砍刀刀刃上的血跡看清楚沒有？那可不是野豬的血。就算今晚放過他們，明天后天他們還會繼續禍害那些進山挖藥的。把貝母和能用的東西帶走，兩個人留在這兒，嘴巴堵住手腳綁緊，最近進山的人也多，生死看他們的命了。”
石頭沒有再說什麼，就開始填土。陸野也動手，兩人一捧一捧地往他們身上堆土，一直填到脖子根才停下來，又用腳踩實了周圍的土，用手電照了照——兩個腦袋從地面露出來，嘴巴里塞著布，歪著個腦袋。
陸野把剩下的樹枝和工具攏了攏，拍了拍手上的土：“行了，走。東西先搬到山洞去，天亮再去阿迪力家。”
兩人把貝母、鐵鍋和鋤頭分了分背上，沿著山路繼續往上走。月亮已經偏西了，林間的光線比之前更暗了些，但天邊已經隱隱浮出一線青色，再過個把鐘頭就要亮了。
到了山洞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陸野把東西放下來，站在洞口看了看遠處的天際——東邊的雲層被初升的太陽照成了淡金色，山間瀰漫著一層薄薄的晨霧，林子的輪廓在霧氣裡顯得柔和了許多。他在洞口站了一會兒，才彎腰鑽進去。
“石頭，把火升起來，燒點水，吃口熱乎的，然後把東西送去阿迪力家。”
石頭蹲在火塘邊忙活開了。陸野把帶來的物資重新清點了一遍——麵粉、磚茶、鹽、解放鞋、白糖、藥、子彈，一樣不少。他抬頭看了看石頭：“等會到阿迪力家，東西交給他就行，讓他去分。咱們不挨個送，太費時間了。”
吃過早飯，兩人揹著物資出了山洞，沿著山坡往下走。走到阿迪力家的冬窩子門口，氈簾掀著，阿迪力正站在羊圈邊上看羊，遠遠看見兩人來了，大笑著快步迎上來：“陸野兄弟！石頭兄弟！你們回來了！我就說你們今天肯定能回來，昨晚還在跟我老婆唸叨呢！”
“回來了。”陸野把背上的麻袋放下來，“阿迪力，東西都帶齊了，你要的東西一樣不少。除此之外我還額外添了些——一家兩雙解放鞋，兩斤白糖，多帶了一百發子彈，你看著分給族人們。還有一包常用藥，退燒消炎的都在裡頭，你這邊留著，誰家需要了來你這裡拿。”
阿迪力看著地上那一堆東西，手在褲子上擦了擦才彎腰去摸那些解放鞋和白糖，臉上的表情像是撿了什麼大便宜：“這……這也太多了！陸野兄弟，你這太費心了！他們肯定高興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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