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接過去在手裡轉了轉，又湊到眼前看了看，認真地點了點頭：“中，記住了。”
兩人蹲在溪邊忙活了一個多鐘頭，把兩麻袋貝母分出了三檔。品相最好的收了小半盆，中等的收了多半盆，發軟帶傷的單獨放了一堆。陽光照在水面上亮晃晃的，溪水從指縫間淌過，涼絲絲的，春天的水還帶著雪水化下來的那股子透徹勁兒。
洗好挑好的貝母用麻袋片攤在山洞外面的平地上，一顆一顆散開了，讓太陽曬著。白色的貝母在陽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像一顆顆小石子一樣安安靜靜地躺在麻袋片上。石頭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野哥，曬著太陽挺舒服呢！”
陸野也在旁邊蹲了下來，看著那一地白花花的貝母曬在太陽底下，點了點頭：“是挺舒服，就是困了。”
到了傍晚時分，太陽慢慢沉到山後頭去了，天邊只剩下一抹紅霞。兩人趕緊把攤在地上的貝母收攏起來，生怕夜裡返潮。
石頭拎起布袋，在手上掂了掂重量，眉頭皺了起來：“野哥，這水分還挺大啊，曬了一整天了，咋還折這麼多秤？咱明天還曬不曬了？”
陸野接過布袋也掂了掂，心裡默默算了一下，說：“明天還得再曬一天。這東西就這樣，三斤半鮮的才能曬出一斤乾的，折秤肯定厲害。咱們現在看著多，等曬乾了就沒多少了。”
石頭撓了撓頭，又問：“顧哥那邊不是也收鮮的嗎？咱幹啥非得費這個勁曬乾的？”
“顧哥收是收，”陸野蹲下來，一邊收拾鋪在地上的布，一邊跟石頭掰扯，“可你想想，鮮的不好儲存，咱要是賣鮮的，得趕緊往縣裡跑，這來回路上時間根本來不及。再說了，乾的價格也高啊。”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繼續說，“品質好的鮮貝母，一公斤也就賣個五塊錢，差一點的才三塊五。可曬乾了就不一樣了，好的能賣二十四塊錢一公斤，差的也能賣到十八塊左右。咱們現在把鮮的洗乾淨，分揀出兩個等級來，分開曬，肯定比賣鮮的賺得多。”
石頭聽完，眼睛都瞪大了，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哎呀，這東西恁值錢啊？那咱們這點，我估摸著，好的能有個十幾斤，差一點的二十斤左右，算下來好幾百塊錢呢！”他越說越興奮，搓著手在洞口來回走了幾步，“野哥，那咱明天趕緊進山挖去吧，多挖一天多掙一天的錢！”
陸野卻沒他那麼激動。他把裝貝母的布袋紮好口，往山洞裡頭搬了搬，才開口說：“現在山裡人太多，哪兒的都有，啥樣的人都有，太雜了。我是怕，咱們倆要是都出去了，山洞沒人看著，萬一有人摸過來，把咱們曬好的貝母給掏了，那可就虧大了。”
石頭一聽這話，臉上的興奮勁兒馬上消了一半：“那可咋整？曬好的貝母要是被人弄走了，咱這幾天白忙活不說，本都搭進去了。”
陸野在洞口站了一會兒，往黑黢黢的山裡看了看，心裡拿定了主意：“這樣，明天我自個兒先進山挖。你守著山洞，順便把貝母拿出來繼續曬。我正好也去探探山裡的情況，看看到底有多少人，都什麼路數。”
石頭點點頭，沒二話：“中，聽你的。”
“那咱先搞飯吃，”陸野轉身往洞裡走，“蒸鍋饅頭吧，明天進山好帶，頂餓。”
“行，我去弄。”石頭麻利地去搬鍋灶了。
這一晚上，兩個人吃完飯早早就歇了。第二天天還沒亮透，陸野就起來了。他輕手輕腳地生了火，做了半鍋玉米糊糊，又把昨晚蒸的饅頭餾上了。等石頭醒了，飯已經端到跟前了。
兩個人正蹲在洞口呼嚕呼嚕喝著糊糊，就聽見遠處傳來馬蹄聲。抬頭一看，阿迪力騎著他那匹馬顛顛地過來了，老遠就喊：“陸野兄弟，石頭兄弟，早啊！”
“早啊，阿迪力！”陸野站起來迎了一下。
阿迪力翻身下馬，把韁繩往旁邊的樹上一拴，走過來說：“走吧，我帶你去找幾處貝母多的地方，都是草甸子和灌木叢，我年年都去，準有好貨。”
陸野一聽，心裡挺感激的，說：“好啊，辛苦你了阿迪力，你這可幫了大忙了。”
吃完早飯，陸野把石頭拉到一邊，低聲交代：“石頭，你看著山洞，把貝母都搬出來曬上。這個，你拿著。”他從懷裡掏出那把手槍，塞到石頭手裡。
石頭嚇了一跳，手都有些抖：“野哥，這……”
“別慌，”陸野按住他的手，“子彈就剩幾發了，這玩意兒主要是嚇唬人用的。真要有人來，你亮出來就行，千萬別真開槍，記住了？”
石頭把槍揣進懷裡，深吸了一口氣，神情認真了起來：“我懂了，野哥，你放心去，山洞交給我。”
陸野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跟著阿迪力走了。
阿迪力對這片山確實熟，領著他跑了整整一上午，去了兩片草甸子和一處灌木叢。每到一個地方，陸野蹲下去仔細看，果然都是貝母喜歡長的地兒，土質鬆軟，旁邊還有溪水，地上這兒一棵那兒一棵的還真不少。
“阿迪力，我就在這兒挖了，不麻煩你了。”陸野直起身子，把鋤頭和布袋都拿了出來，“現在再跑回去太耽誤工夫，你自己先回去吧，忙你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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