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物啊，”大哥搖了搖頭，“這還真沒看見。現在山裡太多人了，啥東西都躲起來了。等我要是遇見，跟你說。”
“好嘞，那我走了，你忙。”
陸野轉身走了，一直走出去很遠很遠。
那位大哥一直盯著他，見他走遠了，才放下心來，又彎下腰開始挖貝母了，但是明顯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動作也比剛才舒展多了。
山裡的情況很複雜，人心是禁不起考驗的，不是因為賺了多少錢，而是因為他知道，這是一次嘗試，如果可以，那兜裡現在揣著實實在在的錢，幹活的時候心裡是踏實的。
陸野把麻袋往肩上甩了甩，繼續往山裡走。他在心裡琢磨著剛才的事兒，覺得這事能成，比他之前預想的還要順。剛才那個大哥，從一開的警惕，到後來的信任，靠的不是嘴皮子，是真正站在人家的立場上想問題。他想好了，接下來遇到人，還是用這個辦法，不急不躁，把道理掰開了說。
天色還早，陸野繼續往草甸子深處走，眼睛四處搜尋著下一個目標。
陸野把麻袋往肩上提了提，繼續往草甸子深處走。剛做成一筆生意，他心裡很高興，邊走邊尋找挖藥的人，邊走邊四處打量，耳朵也豎著聽動靜。
走了不大會兒，前頭坡地上又出現一個人影，看著年紀不小，五十來歲的樣子，頭髮都花白了，正撅著屁股在那挖藥。陸野剛往那邊邁了兩步，還沒來得及張嘴，那老漢抬頭一看他，跟見了山裡的狼似的，布袋子和鋤頭一摟，二話不說轉身就跑，幾下就鑽進矮樹林子裡頭不見影了。
陸野愣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坡地，哭笑不得地搖了搖腦袋，自言自語道：“跑恁快乾啥，我又不吃人。”
人已經跑沒影了，追是不可能追的。陸野想了想，扯開嗓子朝那方向使勁喊了一通：“大叔！我是收鮮貝母的！現結錢！拿東西換也中！我住在下面牧民冬窩子附近的山洞裡頭——有需要了來找我啊！”
山裡靜，聲音傳得老遠，也不知道那老漢聽見沒有。陸野也不管那麼多了，先喊出去再說，管他咋想的，就當是做宣傳了。
他轉過身繼續走，心裡反倒比剛才更堅定了。這山裡的人防備心越重，就越說明他們需要一個能信得過的收貨人。
翻過一道山樑，地形稍微平坦了一些。陸野站在梁頂上往下瞅，下面是一大片緩坡，長著矮灌木和厚厚的草，正是貝母喜歡長的地兒。他眼睛尖，遠遠就看見坡上趴著三個人，一箇中年人帶著兩個小年輕，三個人都埋著頭在草叢裡頭扒拉，邊上放著布袋子和水壺。
一個小夥子先抬起了頭，看見陸野從樑上下來，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趕緊低下頭，壓低聲音對他爹說：“爹，來人了，揹著傢伙事呢。”
另一個小夥子也緊張起來，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鋤頭把子。
那個中年人倒是沉得住氣，手裡的活沒停，只是抬眼往陸野這邊掃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地說：“先別慌，看看啥情況再說。咱三個人，不要慫。再說了，他那玩意兒離遠了才有用，離近了反倒施展不開。”
話雖然這麼說，兩個小子還是緊張，四隻眼睛死死盯著陸野，眼都不帶眨的。
陸野從樑上往下走，步子不緊不慢。他早看見那兩個小子的反應了，心裡明白，自己背上這把槍，讓人看著有點害怕的。在山裡，身上帶這種東西，別人不怕才怪。
他故意沒走太快，到了離他們還有二三十米遠的地方，果然，那個中年人直起身子，用沉穩的語氣朝他喊了一句：“小夥子，你是幹啥的？有啥事兒？”
這話問得不遠不近，既沒有上來就翻臉，也沒請他過去，分寸拿得剛好。
陸野站住腳，也用同樣不緊不慢的語氣回他：“大叔，我收鮮貝母，你們賣不？”
中年人沒動，也沒說賣也沒說不賣，繼續問了一句：“我們沒多少，你咋收的？”
陸野一聽這話，心裡就有數了——這人沒攆他走，還主動問價，說明有戲。他腳步沒停，慢慢往前走，邊走邊說：“看品相，好點的三塊錢一公斤，差一點的兩塊五一公斤。”
說著話的功夫，他已經走到了三人跟前。陸野沒急著談買賣，先把煙掏出來，抽出四根卷好的莫合煙，攤在手掌心裡遞過去，語氣放得更隨和了些：“你們也別緊張，談得攏就賣，談不攏咱也不強求。先歇會兒，抽根菸緩緩，挖一上午了也該喘口氣。”
三個人看著他手裡的煙，都沒動。兩個小子眼睛還盯著他背上，中年人則是不動聲色地打量他的臉。
陸野心裡明白，這是人家信不過他。他也不多解釋，自己先抽了一根叼嘴裡，掏出火柴，刺啦一聲划著了，點上，吸了一口，把煙霧慢慢吐出來。然後又把手裡剩下的三根往前遞了遞。
這一下，氣氛就不一樣了——你自己先抽了，說明煙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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