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了口煙繼續說，“最後大隊乾脆不組織了，想進山的自己說一聲就行，回去給隊裡交點錢，跟手藝人接活一樣，面上過得去就行了。但是還有其他隊，依舊組隊進山的。”
他說完這段，把菸頭摁滅，隨手揣進兜裡。陸野看得出來，這人是個有故事的，在大隊裡應該也是個能拿主意的人。
話說到這份上，聊得也差不多了。陸野把菸頭也摁滅，笑了笑說：“周叔，咱聊也聊了，煙也抽了，您看這事咋樣？賣不賣給我？”
周叔把手裡的布袋子掂了掂，說得很實在：“賣。能拿到現錢，還不用操心晾曬，省心。你那收購的差價，跟我們自己處理的損耗也差不離，算下來賣給你，我們反而省事了。”
陸野一聽，心裡高興，但臉上沒太表現出來，只是點點頭：“那中。周叔，我今天頭一回幹這個，沒帶秤，咱估個重量，你看行不？”
“沒問題。”周叔站起來，把兩個兒子布袋裡的貝母嘩啦啦全倒進自己的大布袋裡頭。他單手拎著布袋，往上掂了兩下，感覺了一下，抬頭說：“我估摸著五公斤半，你掂掂看。”
陸野接過布袋，沒急著掂重量，先伸手進去抓了一把。他攤在手心裡看了看，又湊近瞧了瞧，周叔爺仨挖的貝母品相確實不錯，個頭勻稱，沒有挖破的，乾乾淨淨。他這才掂了掂重量，跟周叔估的差不多。
“周叔，你估的準，就按你說的來，五公斤半。”陸野把布袋放下，痛快地說，“品相也好，按三塊收，一共十六塊五。”
他從兜裡掏出錢，在手裡一張一張數清楚，遞了過去：“周叔，你數數。沒問題的話，我就把貝母倒我袋子裡了。”
周叔接過錢，沒有馬上揣起來，而是認認真真地數了兩遍。兩個兒子也湊過來看著，眼神里帶著那麼點期待。周叔數完，把錢疊好揣進懷裡：“錢不差，貝母給你了。”
陸野彎腰把貝母倒進自己的大麻袋，一邊倒一邊說：“周叔，我還有個事兒跟你說一下。我那邊也管補充物資，米啊面啊油啊鹽啊都備著。你們要是缺啥了，下去找我，省得你們自己跑腿浪費時間。我呢，也不是白幫忙，該收的錢照收，但是省的你們來回跑，這樣你們就能多挖兩鋤頭藥。”
他直起身子，把麻袋口紮好，又補了一句：“我們有兩個人，一個在山下山洞裡專門負責晾曬貝母，你們去肯定能找到人。”
周叔眉頭動了一下，明顯有些意外：“哦？是牧民冬窩子附近那個山洞？”
“就是那兒，周叔你知道？”
“知道，路過過。”
“那就不多說了，有需要來找我們。”陸野又掏出煙，一人散了一根，然後把麻袋甩到後背上，“那我就走了，不耽誤你們幹活。”
走了兩步，他又回過頭來，跟之前一樣，問了一句：“周叔，你們在這片要是看到了野物，記得跟我說一聲。我要是打著了，分你們點肉，挖藥辛苦，給你們爺仨補補身子。”
說完，他擺了擺手，沿著山坡往下走了。
周叔站在原地看著陸野的背影，越走越遠。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煙，又看了看陸野走的方向，嘴角慢慢浮起一點笑意。
小兒子性子活躍點，看他爹笑了，湊過來問：“爹，你笑啥嘞？”
周叔沒馬上回答，自己劃了根火柴把煙點著了，坐在草地上慢慢抽了一口，才開口說：“笑啥？你看看人家，跟你們年紀差不多大，自己一個人就敢進山闖蕩，還搗鼓出這麼個買賣來。有膽量，也有腦子，是個人物。”
他頓了頓，扭頭看了看自家倆兒子，嘆口氣說：“再看看你們倆，讓當爹的操不完的心。”
小兒子被他爹這麼一說，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不知道接啥話。大兒子老實，一直沒做聲，只是憨憨地低著頭。
周叔又抽了口煙，語氣緩和下來，不光是說給倆兒子聽，也像是自言自語：“不過這小子不錯，不是個心毒的。能看出來，是個能打交道的。以後在這山裡，多跟他走動走動，他能幫上咱不少忙。”
“知道了，爹。”兩個兒子同時應了一聲，然後拿起鋤頭，又趴回地上開始挖藥了。
周叔卻沒急著動，他還坐在草地上，看著那個年輕人消失的山樑方向，若有所思地又抽了口煙，才慢慢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彎下腰繼續幹活。
陸野揹著沉甸甸的麻袋往回走，心裡頭別提多得勁兒了。這才半天工夫，已經收了好幾公斤，開了個好頭，比他昨兒個趴地上挖一整天都多。關鍵是，他慢慢摸清了一個道理：這些挖藥的人，不是不想賣，是怕被人坑，怕不安全。只要把話說透了，讓人家覺得你靠得住，這生意就能做下去。
他想好了，回去先把貝母交給石頭清洗分揀，明天再出來跑一趟，多認識些人，把口碑慢慢傳開。只要在山裡這群人傳開口碑，他也就能賺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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