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看著劉鳳梅，眼神里帶著委屈：“你以為我樂意少給你家用啊？你以為我不知道家裡緊巴？可我要是不花這個錢打點關係，採購科的位子就是老馬的，到時候老馬上去了，我這輩子就只能在辦公室抄檔案抄到退休。鳳梅，我不是為我自個兒，我是為了咱們這個家。”
劉鳳梅的手徹底鬆開了。
她沒說話，低著頭，腦子裡把杜建國說的這些事前前後後串了一遍。
趙主任這個人她知道，廠裡年年發福利都是趙主任簽字，權力不小。
杜建國說跟他關係好，這事兒她隱約聽杜建國提過一嘴。
買酒請吃飯，隨份子，買球網，這些事兒確實要花錢，加起來一百多也對得上。
不過她心裡還有一根刺沒拔掉。
“那呢子大衣的事兒到底怎麼回事兒？誰說的？”杜建國反過來問她。
劉鳳梅沒接話。
杜建國盯著她看了兩秒，聲音又沉了一度：“鳳梅，是誰跟你說我在外頭有人的？你不告訴我，我沒法兒跟你解釋清楚。是你廠裡的人？還是院兒裡的鄰居？”
劉鳳梅咬著嘴唇，低聲嘟囔了一句。
“誰？大點兒聲。”
“我媽說的。”
杜建國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媽說的？”他重複了一遍，“媽說我在百貨大樓買了呢子大衣和雪花膏？”
劉鳳梅點了一下頭。
杜建國靠在椅背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好一會兒。
“鳳梅。”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又委屈又生氣的勁兒，“你好好兒想想，媽為什麼跟你說這個？”
劉鳳梅抬起頭。
“你今兒去孃家幹什麼去了？”
“我去給媽認錯，想跟她和好。”
“然後呢？”
“然後我在院兒裡幹了一上午的活兒，掃院子、擦窗臺、劈柴、打水，一口水沒喝。”劉鳳梅說到這兒聲音又哽了，“那些鄰居勸她別跟我計較，她理都不理。趙小芹替我說了兩句話，她還懟人家。我跪在院兒裡跪了快二十分鐘，青磚冰涼冰涼的，膝蓋都跪紅了。”
杜建國點了點頭，沒打斷她。
“後來我媽出來了，沒讓我進屋，就在堂屋門口站著，冷著臉問我穿這身破衣裳來幹什麼。我說家裡緊巴，她不信。然後她就突然說，聽人講你在百貨大樓買了呢子大衣和雪花膏，問我為什麼不穿那件大衣回來。”
杜建國慢慢坐直了身子。
“鳳梅，你沒覺得這話有毛病嗎？”
“什麼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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