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西頭的孫屠戶，剛死了老婆，留下三個娃，整日里髒得像泥猴。
他掂著剔骨刀，在案板上剁得砰砰響：“那小娘們兒細皮嫩肉的，看著就能生養。成分不好？成分不好才好呢！便宜！擱以前，這種金貴的鳥兒咱連毛都摸不著，現在落毛的鳳凰不如雞，正好撿個漏！”
就連平日裡最老實巴交的劉老漢，也動了心思。
他兒子劉大柱是個啞巴，二十七八了還沒說上媳婦。
劉老漢蹲在豬圈旁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心裡盤算著：“資本家小姐……雖說成分不好，可要是給大柱當媳婦，能生個一兒半女，延續香火，總比打一輩子光棍強……”
流言像是長了翅膀，飛遍了紅星村的每一個角落。
李舒寧的名字，從“那個白淨的知青，”變成了“資本家後代，”又變成了“那個有錢的資本家小姐。”
最後定格成一個曖昧而貪婪的符號——一個可以被佔有、被掠奪、被“低價收購“的獵物。
知青點裡，這些暗流湧動尚未完全顯露。
可那些有意無意的目光，那些竊竊私語的停頓，那些路過時突然放大的嗓門，都像是一種無聲的試探，一種惡意的預熱。
李舒寧不是沒察覺。
她坐在窗邊看書，偶爾抬眼望向窗外，能看見院牆外一閃而過的腦袋，能看見井臺邊突然安靜又突然爆發的一陣鬨笑。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冷笑。
“果然來了。”她在心裡說。
商人的本能告訴她，當一個人的“價值”被重新定義時，覬覦者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攏過來。
她的“成分“是汙點，可她的“財產”——那些被人臆測出來的、子虛烏有的“資本家積蓄”——卻成了誘餌。
她不怕。
她有神識空間，有現代的智慧，有上輩子在豪門斗爭裡練出來的鐵石心腸。這些魑魅魍魎，她見多了。
可不怕歸不怕，戲還得演。
她合上書，起身去灶房，重新生火，重新熬粥。
煙霧繚繞中，她的臉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像是一尊藏在迷霧裡的雕像。
孟瑩在知青點待了兩天。
這兩天裡，她像是這裡的主人，指揮著夏易幫林嬌收拾屋子、晾曬被褥，時不時地用那種挑剔的目光掃視著院子裡的一切。
她沒再跟李舒寧說過一句話，彷彿那個人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第二天下午，一輛吉普車轟隆隆地開進了村子，在知青點門口揚起一片雪塵。
這是縣裡的車，司機穿著軍裝，跳下來給孟瑩敬了個禮：“首長夫人，車備好了。”
孟瑩拉著林嬌的手，笑眯眯地上了車。
臨走前，她從吉普車的後備箱裡拎出十幾個紙包，每個紙包裡裹著一斤紅糖——在這個年代，紅糖是稀罕物，是送禮的硬通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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