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從東邊移到頭頂,又慢慢西斜。
店鋪的工作人員出來看了好幾次,想要趕人,可看見徐飛陰沉的臉色,又縮了回去。
不知過了多久,夏易和李舒寧終於從革委會出來了。
兩人的手裡拎著幾個紙袋,顯然是去百貨大樓買了東西。
李舒寧的頭上多了一頂嶄新的呢子帽,夏易的腕上多了一塊手錶——那是他們結婚的“置辦”。
兩人有說有笑地往車站方向走去,那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很長,像是一對即將走向幸福彼岸的戀人。
林嬌看著他們遠去,直到背影徹底消失在街角。
她的眼眶乾澀得發疼,卻沒有一滴淚。她想起小時候,夏易牽著她的手在軍區大院奔跑,想起他說“長大了就娶你”時認真的表情,想起她追到這裡時那種義無反顧的決絕……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或者說,一切都是真的,只是那個“永遠”太短了,短得像是一場來不及做完的夢。
“年少時的少年,”她在心裡說,聲音輕得像是一縷煙,“終究走散了。”
徐飛站在她身邊,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
他看著她從絕望到麻木,從麻木到清醒,看著她的眼神一點點變冷,像是兩口結了冰的古井,平靜無波,卻透著讓人不寒而慄的冷。
他擔心她。
他怕她會崩潰,會哭鬧,會像那些受了情傷的女人一樣接受不了。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在她倒下時扶住她,在她哭泣時安慰她,在她發瘋時……陪她一起瘋。
可她沒有。
她只是靜靜地站著,像是一株在暴風雨中被洗禮過的竹,雖然枝葉凋零,可根卻扎得更深了。
“徐飛哥,”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卻帶著一種讓徐飛心驚的平靜。
“嗯?”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娶我嗎?”
這三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徐飛的頭頂炸響。
他瞪大眼睛,看著林嬌,看著她從麻木中剝離出的那層外殼,看著她從絕望中重新凝聚起的那種近乎冷酷的清醒……他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嬌嬌……”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褲縫,“你……你說什麼?”
“我說,”林嬌轉過身,直視他的眼睛。
她的眼眶還紅著,可那眼底已經沒有了淚水,只剩下一種讓徐飛陌生的、冰冷的、決絕的光,“娶我。徐飛哥,你娶我嗎?”
徐飛的心臟狂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看著林嬌,看著這個他從童年就喜歡的姑娘,忽然發現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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