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生產隊的哨子響過之後，周大河扛著鋤頭出了門。
李大花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中午要帶的乾糧。兩口子走到村口的時候，周大河忽然停下腳步，把鋤頭往地上一拄。
“你先走，我回去拿個東西。”
“拿啥？”李大花回頭看他。
“菸葉子，忘帶了。”
李大花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跟著上工的隊伍走了。
周大河轉身往回走。
他走得不算快，但步子很穩，鋤頭扛在肩上，在晨光裡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沒有忘帶菸葉子，菸葉子就在他褲子口袋裡，揣得好好的。
他只是想回去跟閨女談談。
院子裡，周小燕正坐在小板凳上看書。
晨光從棗樹的枝葉間漏下來，碎金子似的灑在她身上。
她穿著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碎花布衫，頭髮編成一根辮子搭在胸前，面前的小桌上攤著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課本，旁邊還放著一截鉛筆頭。
周大河站在院門口看了幾秒。
自從落水醒來以後，這閨女看書倒是比以前勤快了。
以前讓她看書，跟要了她的命似的，課本扔在角落裡落灰。現在倒好，天天捧著書，比高中時候用功多了。
可週大河心裡清楚，她看的不是書，是那條通往知青點的路。
“爹？你咋回來了？”周小燕抬起頭，看見站在院門口的周大河，愣了一下。
周大河沒回答，扛著鋤頭進了院子，把鋤頭靠在牆根，在女兒對面坐了下來。他從口袋裡摸出煙口袋，慢騰騰地捲菸，動作比平時慢了不少。
周小燕合上課本，看著他，心裡隱隱覺得有什麼事。
周大河把煙點著，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才開口說話。
“小燕，你今年多大了？”
“爹，你問我多大？”周小燕笑了，“你不是知道嗎？十七。”
“十七，”周大河點了點頭，又吸了一口煙，“不小了，該說人家了。”
周小燕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爹！”
“你先聽我說完。”周大河抬手打斷她，語氣不重，但那個手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看著女兒的眼睛，聲音低沉而緩慢，“你年紀不小了，爹孃心裡有數。這幾天我讓你娘留意著，看看周邊幾個村子有沒有合適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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