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他對自己說：你完了。
他完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撥出一口氣。
你在想什麼？他問自己。你一個沒根沒底的知青，憑啥？
憑啥喜歡人家？
憑你是知青點負責人？這個負責人算什麼，在村裡人眼裡，就是一個管知青的，連村幹部都不如。
憑你下鄉五年？五年了還沒回城，說明什麼？說明你沒本事，沒人撈你。
憑你家裡？你家裡有什麼？一個偏心眼的爹，一個笑裡藏刀的後孃，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五年沒回家，連封信都沒寫過。那個家，還有你的位置嗎？
什麼都沒有。
你什麼都沒有。
他攥著枕頭角，指節泛白。
可他又想起方紅今天說的話。
下午周小燕走了以後，方紅端著水盆從屋裡出來，看了他一眼，忽然說了一句：“程遠，你要是真有心，就去試試。”
他愣了一下：“試什麼？”
“裝什麼傻？”方紅白了他一眼，“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對周小燕有意思。”
他張了張嘴，想否認，可“不是”那兩個字卡在嗓子眼裡，怎麼都出不來。
方紅把水盆放在地上，叉著腰看著他：“我是過來人，我什麼沒見過？你每次看她那個眼神，跟餓狼看見肉似的，就差沒撲上去了。”
“我哪有!”他的臉一下子紅了。
“還沒有？你看看你那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方紅笑了，笑完又認真起來，“程遠，我跟你說正經的。你要是真喜歡她，就去追。別藏著掖著的，等人家嫁了別人，你哭都沒地方哭。”
“我行嗎？”他脫口而出。
方紅看了他一眼，用一種“你怎麼這麼傻”的恨鐵不成鋼。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的。”她說，“你不試試，怎麼知道？”
怎麼知道？
他試了就能知道嗎？
程遠躺在炕上，盯著房梁，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這兩句話。
試不試？
配不配？
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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