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回炕沿上，脫了鞋，上了炕，把被子拉到胸口，盯著房梁。
房樑上那隻蜘蛛還在，織了一張新的網，比上次那張更大更密。
它趴在網中間，一動不動，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什麼都不在等。
她盯著那隻蜘蛛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酸，才閉上眼睛。
可閉上眼睛也睡不著。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那些畫面，王桂蘭的嘴臉，周建國的怒吼，李大花的眼淚，周大河砸碗時碎瓷片四濺的樣子。
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把刀，紮在她心上。
她只是不明白為什麼？
為什麼她只是想跟一個人說說話，就這麼難？為什麼她只是想在河邊坐一會兒，就成了“丟周家的臉”？為什麼她想跟一個“家裡不管的知青”在一起，就成了“不識好歹”？
她做錯了什麼？
她想不出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想起上輩子。
上輩子她也哭過，哭完了告訴自己，這輩子不能再哭了。哭沒有用，眼淚換不來任何東西。
可她還是哭了。
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無力。
她知道未來的路在哪裡，她知道明年要恢復高考了，她知道程遠能考上大學，她知道只要熬過這一年，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她知道有什麼用？
她連門都出不去。
她哭累了，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盯著房梁。眼淚流乾了，眼睛又幹又澀，眨一下都疼。
窗外的月亮移到了西邊，光線從窗戶紙的這邊移到了那邊。
公雞叫了第一遍。
她閉上眼睛。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夢裡她去了河邊，程遠還在那塊大石頭上坐著，看見她來了，站起來，笑著喊她的名字。
她跑過去，風從耳邊吹過去，呼呼的，像誰在唱歌。
她跑到了，伸出手，還沒碰到他，夢就醒了。
天亮了。
窗外的光線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照在炕沿上，照在被子上，照在她的臉上。
她睜開眼睛，盯著房梁，一動不動地躺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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