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輕人站在門口，臉上有汗，順著額頭往下淌，他沒有擦。
嘴唇乾裂起皮，眼睛裡全是血絲，但那雙眼很亮，不是一時衝動的那種亮，是想了很久、下了決心之後的那種亮。
“你說你不會丟下她，”周大河的聲音悶悶的，像從缸底傳上來的，“我憑什麼信你？”
程遠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周叔，我說什麼您現在都可能不信。但話我說出來了，以後怎麼做，您看著。”
他頓了頓。
“小燕被您關在家裡這些天，我沒有一天睡踏實過。我想過來找她，但我怕來了，您更生氣，她的日子更不好過。”
“可後來我想明白了。我縮在這兒，誰替她說話？她一個人扛著，我算什麼？”
“所以我來了。”
“您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該說的都說了。以後的路，我走給您看。”
堂屋裡安靜了。
掛鐘滴答滴答地響著，一聲一聲，很慢。
周大河看著他，第一次正眼看他。
目光從程遠的臉上移到桌上那個布包上，又從布包上移回程遠的臉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篤篤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堂屋裡格外清晰。
“你坐下。”他說。
程遠愣了一下。
周大河指了指對面的凳子：“坐下說。”
程遠走過去，在那張凳子上坐了下來。
凳子有些矮，他坐下去的時候膝蓋差點碰到桌腿，他往後挪了挪，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端正。
周大河把手裡的煙掐滅在菸灰缸裡，又捲了一根，沒有點，拿在手裡轉了轉。
“你說考大學，”他的聲音慢悠悠的，“要是小燕考上了，你沒考上呢？”
“那我就在學校旁邊找個活幹，等她畢業。”程遠說，“她想繼續讀，我就繼續供。她不想讀了，我們就回來。”
周大河手裡的煙停了下來，擱在桌上。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水已經涼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麼味道。喝完了放下碗，看著程遠。
“你說的這些，都是認真的？”
“都是認真的。”程遠說，“周叔，我今天來，就是想讓你知道，我不是一時衝動。我想了很久了。”
“我想好了。小燕跟了我，我不會讓她受委屈。她想做的事，我都支援她。不管去哪兒，我都不會丟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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