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周大河去了村委會。不是去開會，是去拿報紙。
村長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櫃子，牆上貼著幾張舊報紙。
他拿了報紙要走，碰見村會計老李頭進來報賬。
老李頭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戴著一副老花鏡，鏡腿上纏著膠布。他跟周大河共事七八年了，說話不拐彎。
“老周，我聽說你家小燕跟知青點那個程遠……”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到了。
周大河坐下來，點了根菸：“你也聽說了？”
“村裡都傳遍了，我能沒聽說？”老李頭把賬本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鏡，“那個程遠，我跟他打過幾次交道。去年修水渠的事，你記得吧？知青點派了五個人來，就是程遠帶的隊。幹活利索，算賬清楚，分配活兒也公道。我當時就跟你說了，這個年輕人不錯。”
周大河抽著煙，沒吭聲。
老李頭又說了：“我不是要干涉你家的事。我就是覺得，這個程遠，不像那種油嘴滑舌、沒擔當的人。你要是真要把小燕嫁出去，與其嫁到不認識的人家，不如找個知根知底的。”
“知根知底？”周大河抬起頭，“一個知青，有什麼根什麼底？”
“人品就是根底。”老李頭把賬本翻開，低頭算賬，不再說話了。
周大河坐在那裡，把那根菸抽完，站起來走了。
晚上，李大花在灶房裡做飯，周大河坐在灶臺前燒火。
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映得他滿臉通紅。他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開口了。
“我今天去打聽了一下那個程遠。”
李大花切菜的手停了一下，沒有回頭，繼續切。刀落在砧板上，篤篤篤的，不急不慢。
“趙雷說他幹活踏實，從來不偷懶。方紅說他靠譜，知青點的事安排得妥妥當當。老李頭說他去年修水渠的時候表現好，幹活利索，算賬清楚，分配活兒公道。”
李大花放下刀，轉過身看著他。
“老周，你這是……”
“我就是聽聽。”周大河低著頭，把灶膛裡的柴撥了撥，火苗竄上來，舔著他的臉，“聽聽總沒錯。”
李大花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熱。
她知道這個男人。他不是一個容易被說動的人。
他能去打聽程遠，說明他心裡已經動搖了。他不是在“考察”程遠，是在給自己找一個答應的理由。
“那你覺得。”她小心翼翼地問。
“我還沒想好。”周大河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吃飯吧。”
他走到堂屋，在主位上坐下來。
桌上的碗筷已經擺好了，王桂蘭端著一盆糊糊進來，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灶房的方向，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周小燕從屋裡出來，坐在最邊上，低著頭，不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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