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大嫂說的那些話,她反駁不了。
她確實沒叫過她幾聲“大嫂”,確實好久沒幹家務了,確實天天往外跑。
她只想到自己的委屈,只想到王桂蘭在背後說她壞話。
可她從來沒有想過,王桂蘭每天下工回來,還要給她做飯、給她洗衣裳。
她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那輪月亮。月亮很圓很亮,掛在棗樹梢頭,像一隻蒼白的眼睛。
她想起程遠,想起他說“有人在你這邊”時的表情。
可現在,她連自己這邊都站不穩了。
隔壁房間裡,周大河坐在炕沿上,沒有點燈。
李大花在旁邊鋪被子,鋪得很慢,把褥子拉平,把枕頭擺正,又拉平,又擺正。
“行了,”周大河說,“別鋪了。”
李大花停下來,在炕沿上坐下,看著他。
“老周,桂蘭今天說的那些話。”
“我聽見了。”周大河的聲音悶悶的,像從缸底傳上來的。
“她說的不是沒有道理。”李大花嘆了口氣,“小燕這孩子,是被咱們慣壞了。不上工,不掙工分,以前還知道掃掃地、喂喂雞,現在連那些都不做了。桂蘭她們每天下工回來還要伺候她,換誰誰不委屈?”
周大河沒有接話,從口袋裡摸出煙口袋,捲了一根。
火柴劃了一下,沒著,兩下,著了。火苗照亮了他的臉,眉頭擰著,眼角皺紋很深。
“建國今晚一句話都沒說。”他忽然開口。
李大花愣了一下。
“他不是沒話說,”周大河吸了一口煙,煙霧在月光裡嫋嫋散開,“他是不好說。可他心裡,肯定不痛快。”
李大花低下頭,手指摳著炕沿上的席子。
她當然知道。
王桂蘭委屈,周建國夾在中間更難做。
一邊是自己媳婦,一邊是自己妹妹,他幫誰說話都不對。所以他選擇了沉默。可沉默本身就是態度。
“老周,你說桂蘭會不會真跟小燕離心?”李大花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擔憂。
周大河沒有回答。他把煙掐滅在炕沿上,躺下來,拉過被子蓋到胸口。
“睡吧。”
李大花看著他閉上眼睛,知道他沒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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