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了，”方紅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大好的日子，說這些沒用的幹嘛。先把程遠的婚事忙完再說。”
李翠也站起來，撣了撣衣角：“我就是隨口說說。”
“隨口說說也不行，”方紅看了她一眼，“程遠聽見了心裡不好受。”
李翠沒再說什麼，轉身進屋幫錢宇擦灶臺去了。
張之之還坐在臺階上，手裡捏著一顆瓜子，沒有嗑。
她看著院子裡男知青們忙來忙去的身影，趙雷在劈柴，錢宇在挑水，邱家兄弟在搬東西，陸鳴淵在碼磚頭，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這些人，有的下鄉五年了，有的三年，有的剛來。
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去，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不知道回去了還有什麼在等他們。
他們在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機會，就像在黑暗裡等一盞不知道會不會亮起來的燈。
而她知道燈會亮。
可她不能說。
“想什麼呢？”陸鳴淵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旁邊，把手裡的磚頭碼好，蹲下來，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沒想什麼。”張之之說。
“你每次說沒想什麼的時候，都在想事情。”陸鳴淵偏過頭看著她。
張之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目光移開，落在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棗樹上。
“陸鳴淵，”她說，“你想過回城嗎？”
陸鳴淵沉默了一會兒。
“想過。”他說，“但想也沒用，不如不想。”
張之之轉過頭看著他。
他的側臉在陽光裡很清晰，鼻樑挺直，睫毛很長，低垂著，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水，看不出底下藏著什麼。
“你不想家？”張之之問。
陸鳴淵沒有馬上回答。他把搪瓷缸子放在膝蓋上，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
“家，”他慢慢地說，“有時候不是你想回就能回的。”
張之之沒有聽懂，但沒追問。
院子裡，趙雷把劈好的柴碼整齊，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
錢宇挑完最後一擔水，把扁擔靠在牆根。邱家兄弟把灶房裡的柴火擺好，拍拍手出來。
“程哥，還有什麼要乾的？”趙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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