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點的日子還在照常過。
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院子裡堆著厚厚的積雪,窗戶紙糊了三層,風還是能從縫隙裡鑽進來。
炕燒得熱熱的,大家圍坐在一起看書複習,跟之前沒什麼兩樣。
程遠和周小燕也來了,程遠手裡拎著一本高中數學,周小燕抱著一摞筆記本。
趙雷在炕梢打盹,錢宇和許雪並肩坐著,邱家兄弟在角落裡低聲討論一道物理題。
張之之趴在炕上翻一本語文書,翻了兩頁就犯困,眼皮直打架。
她最近複習得有點狠,夜裡還偷偷進空間做模擬題,白天就撐不住了。
正要閉眼眯一會兒,方紅忽然從外面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冷風。
“你們猜我聽說什麼了?”方紅把門關上,拍掉肩上的雪,聲音壓得很低,但眼睛亮得不像話。
“什麼?”趙雷睜開了眼睛。
方紅看了他一眼,又在屋裡掃了一圈,確定大家都在聽,才開口:“村裡都在傳,李舒寧的婆婆死了。”
張之之一下子清醒了,手裡那本語文書差點滑下去。
她坐起來,看著方紅:“誰死了?”
“孟瑩。就是牛棚裡那個。夏易他媽。”方紅的聲音還是壓著,但語速很快,“說是前幾天夜裡在衛生院走的。夏軍一個人揹著她回來的,又一個人背到後山埋了,誰都沒讓幫。村長想幫忙,他都不讓。”
屋裡安靜了幾秒。李翠從灶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一把蔥:“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這幾天。我也是剛聽說的。”方紅放下挎包,在炕沿上坐下,壓低聲音,“村裡人說,李舒寧從她婆婆生病到死,連看都沒去看一眼。夏軍沒辦法了,去她門口跪著求她,她不在家去縣城了。聽說跟黑市那邊的人有來往。”
“黑市?”趙雷瞪大了眼睛,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她——她搞投機倒把?”
“噓!”方紅瞪了他一眼,“你小點聲。”
趙雷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張之之坐在炕梢,半天沒動。
她這幾天一直窩在知青點複習,沒怎麼出門,連牛棚那邊安安靜靜的她也沒多想,冬天嘛,大家都貓冬,誰會去注意牛棚裡有沒有咳嗽聲?
可現在方紅一說,她才想起來,確實有好幾天沒聽見孟瑩的咳嗽聲了。
原來是走了。
“這也太……太狠心了吧。”方紅的聲音低了下去,“就算以前有什麼過節,畢竟是婆婆。病了這麼久,連看都不看一眼?人家跪在門口求她,她跑去縣城了?這換誰誰受得了?”
李翠把蔥放在灶臺上,走過來在方紅旁邊坐下:“她跟夏家的關係,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夏軍登報斷絕關係了,不認她這個兒媳婦。她不認他們,也說得過去。”
“說得過去什麼?”方紅的聲音稍稍高了一些,“登報歸登報,法律上她還是人家兒媳婦。再說了,婆婆病了,去看一眼怎麼了?又不是讓她掏錢,就是看一眼,叫一聲媽,能怎麼樣?”
“那萬一人家去看了,被趕出來呢?”李翠反問,“孟瑩以前什麼脾氣?那次來咱們村,眼睛長在頭頂上,跟誰說話都不帶正眼瞧的。她打過李舒寧,罵過她,李舒寧不去,也能理解。”
方紅張了張嘴,想反駁,想了想又覺得李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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