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說話。他也沒有追問。
她低著頭慢慢吃,他坐在旁邊等著。
屋裡很安靜,她吃餃子的時候發出很輕的聲音,湯匙碰到碗沿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她吃到第五個的時候放慢了速度,碗底還剩幾個,碗邊緣的湯水已經不燙了,溫溫地沁著碗壁。
她把湯也喝了,碗底朝天,最後一片白菜末貼在碗壁上,她用筷子夾起來吃了。
她把碗放在桌上:“謝謝。”
“不用謝。”
沉默了一會兒,她坐在炕沿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剛才端著碗的時候手上沾了熱氣,現在涼下來了,指尖有一點冷。
她搓了搓手指,又放下來,放在膝蓋上。
“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我有點怕,”她說,“怕出門的時候村裡人看知青的眼神變了。怕他們覺得知青都是那樣的人,覺得我也一樣。”
“你不是。”他說。
“你怎麼知道?”
“你沒去過黑市,沒有跟陌生人交易,沒有拿過不該拿的東西。”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不像在安慰人,更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每天除了上工就是看書,或者坐在井臺邊發呆。你不會有事。”
“萬一呢?”
“萬一的事來了再說。”
她抬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不大,帶著一點疲憊和釋然。
她已經緩過來了。那碗餃子暖了她的身體,也暖了她心裡那塊冷了一夜的地方。
她想說“你這個人怎麼什麼都知道”,話到嘴邊變成了:“你倒是想得開。”
陸鳴淵站起來,把她面前的空碗端起來,兩個碗疊在一起,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你關心人的方式還挺特別的。”她看著他的背影說。
他腳步沒有停,端著碗走了。門沒有關嚴,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桌上的紙沙沙響。
她走過去把門關上,插好門閂,轉身回到炕沿上,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戶紙上的光已經變成了暖黃色,是傍晚的那種光,不刺眼,軟軟的,照在牆上像抹了一層蜜。
她面朝窗戶側躺著,目光落在那些光斑上。
那碗餃子還在她胃裡,暖意還沒完全散去,像一小團火種,在那裡慢慢地燒著,不旺,但不會滅。
她想起他說那些話時的語氣,不誇張、不做作,就是平平淡淡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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