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眸的瞬間，她恰好撞進陸鳴淵的眼底。
他正定定看著她，目光深沉滾燙，和往日全然不同。
往日里，他看她總是溫柔平視，剋制又妥帖，像翻閱一頁熟稔於心、溫柔以待的紙稿，分寸得當、愛意藏斂。
可此刻，他的眼神滾燙又鄭重，盛滿了動容、共鳴與深藏已久的喜歡，久久不肯移開。
他見過她踏實刻苦、沉靜隱忍的模樣，見過她為前路默默深耕的堅持，卻第一次聽見她心底這般滾燙、磊落的家國夢想。
這一刻，所有的欣賞、偏愛、心動盡數落地，他終於徹底讀懂了這個姑娘的通透與堅韌，她從不止於為自己謀生路，更心懷山海、眼有家國。
靜默良久，他字字清晰、篤定出聲：“你去考。”
頓了一瞬，他眼底暖意翻湧，添了一句無比真誠的期許：“張之之，你肯定能考上。你值得站上你想去的那個高度。”
沒有敷衍的安慰，沒有客套的鼓勵，是發自內心的認可、偏愛與堅信。
在所有人都只看到她努力備考、謀求前程時，唯有他讀懂了她藏在努力背後的赤誠與信仰。
張之之心頭微暖，低頭夾起一塊雞肉，輕聲反問：“那你呢？你以後想做什麼？”
陸鳴淵垂眸，望著碗沿的細痕，緩緩道出心底從未對外言說的規劃，語氣沉靜厚重，帶著出身世家的格局與擔當：“我家裡世代從政，從小耳濡目染，我這輩子的路，早就定在了體制與基層崗位上。早些年時局動盪，世事浮沉，我一度以為時代未定，空有一腔抱負無處落地，只能沉心蟄伏、靜待時機。”
他抬眸，目光穩穩落在張之之身上，褪去所有散漫溫柔，只剩赤誠篤定，將兩人的前路悄然契合、兩兩呼應：“但遇見你之後，我忽然想通了我們該奔赴的遠方。你立志做外交，站在國門之外，替國家立言、爭對外風骨；我便深耕內政，紮根家國之內，守世道安穩、穩內部根基。”
“外交立顏面，內政固根本。我們一個對外開疆發聲，一個對內固本安邦，本就是相輔相成、互為依仗的路。從前我從政是承襲家風、恪盡本分，現在我的從政初心，多了一份並肩同行的期許。”
他的理想沉穩厚重、落地務實，承襲家世底色，契合時代大勢，更與她的外交夢想完美契合。
旁人的奔赴是各自前程，而他們的前路，是一人守內、一人拓外，雙向支撐、彼此成就，是獨屬於他們兩人、紮根家國的頂級同頻。
張之之心頭一動，筷子在碗沿輕輕一頓，眼底漾開淺淺笑意，語氣帶著少年人並肩逐夢的坦蕩與利落：“那你可要加快腳步，別掉隊。”
陸鳴淵低低笑出聲，眼底溫柔盡數傾瀉，抬手默默將她碗裡微涼的酒倒掉，換上一杯溫熱的白水，動作自然又寵溺，藏不住滿心偏愛：“放心，掉不了。”
暮色徹底浸透小院，窗欞、書桌、牆面那張泛黃的考試公告，盡數融在沉沉夜色裡。唯有書桌抽屜裡那一排排他費心蒐羅的外文舊書，在微光裡泛著細碎光澤。
他深耕內政固本，她奔赴外交立言，內外相濟、家國同心。一份藏於市井煙火的並肩理想，遠比任何情話都滾燙真摯。
舊歲寒冬蟄伏蓄力，新歲春風終將啟程。
他守家國根基，她揚國聲遠韻。
兩條截然不同的人生賽道，卻初心歸一、彼此成全，在七十年代的嶄新晨光裡，靜靜等候著屬於他們的時代風起、山海花開。
那頓飯吃得極久，桌上的菜涼了又回灶上熱透，幾番往復，煙火氣起了又落。
兩人之間那瓶散裝白酒已然下去大半，張之之本就不善飲酒，半碗入腹，臉頰染上一層溫潤的薄紅，話也比平日多了幾分。
她很快察覺自己的失態，默默將酒碗推至桌邊，抬手端起搪瓷溫水杯，壓下心底微微翻湧的燥熱。
石桌對面的陸鳴淵靜靜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眼底掠過一絲柔軟。
他未曾出聲驚擾，只默然將自己手邊那盞放涼的涼茶，輕輕換到她伸手可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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