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家門,客廳的燈依舊亮著。
母親唐念芙端坐在沙發上,膝頭攤著一本讀物,手邊放著一杯熱茶,茶水幾乎未動。
聽見開門動靜,她抬眸望來,目光淡淡掃過他微溼的外套肩頭,不動聲色確認他晚歸的蹤跡,神色沉靜從容,帶著機關家屬特有的細緻審慎。
父親陸時行坐在另一側的實木扶手椅上,手裡的報紙早已整齊摺疊妥當,平放在膝蓋上。
顯然早已看完當日時政要聞,遲遲未睡,專門等他歸來問話。
陸家家風嚴謹,子弟行事必有交代,晚歸從不會含糊糊弄。
“回來了?”唐念芙合上書頁,打趣地說。
“嗯。”陸鳴淵應聲應答,換好布鞋,將外套掛在玄關衣架,緩步走進客廳,在沙發另一端端正坐定。
他抬手端起茶几上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杯底輕落桌面,在寂靜的客廳裡發出一聲沉穩輕響。
他坐姿端正,脊背挺直,這是多年家教養出的規矩。
他沉吟片刻,主動開口交代:“爸,媽,有件事,想跟你們坦白。”
陸時行聞言,默默將膝上的報紙挪到茶几邊緣,動作緩慢從容,騰出交談的餘地,靜待他的下文。
唐念芙徹底合上書,微微前傾身子,目光落在他臉上,神色認真,靜待他開口。
陸鳴淵語氣坦蕩、字字端正,沒有半分躲閃遲疑:“我處了物件。女生名叫張之之,現在在京城外國語學院讀英語系,老家川省知青出身,是恢復高考後正經考回大學的應屆生。”
他補充得條理清晰,把最關鍵的底子一一交代清楚:“早前下放紅星村知青點,我們同一批下鄉,認識一年多了。”
客廳裡安靜一瞬。
唐念芙沒有立刻接話,下意識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陸時行,靜待一家之主先表態。
陸時行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動作不急不緩,放下杯子後,語氣平穩地開口發問,句句問到實處:“你每個週末固定外出,就是去見她?”
“是。”陸鳴淵坦然應下,不遮不掩。
“家裡是什麼情況?”陸時行的問詢簡潔乾脆,機關幹部多年的習慣,凡事先看根底、辨清來路。
“普通工人家庭。”陸鳴淵如實作答,客觀公允,不刻意拔高、不刻意遮掩,“普通家庭家境尋常,沒有任何特殊背景,也無複雜牽扯。但她本人格外上進,心性踏實、讀書刻苦。”
陸時行聽罷,沒有繼續追問,指尖在茶几邊沿輕輕叩了兩下,看似隨意的動作,實則是在心裡梳理、權衡這份資訊,將家世、出身、履歷一一核對規整。
體制內立身,最忌諱家世混亂、履歷不清、心性不穩。
唐念芙接著輕聲發問,問得更細緻,更偏心性品行:“認識這麼久,人品性子怎麼樣?”
“很好。”陸鳴淵的評價簡短卻篤定,言語間藏著認可與維護,“完全靠自己考上大學,外語功底紮實,現在還在備考全國翻譯資格考試。”
他頓了頓,鄭重補上她的志向,也是他最認可的地方:“她心氣很高,以後想做涉外翻譯,往外交對口方向發展,是個心裡有目標、有擔當的人。”
這番話平鋪直敘,沒有年輕人的浮誇吹捧,句句都是經得起核驗的實情,沉穩得體,契合他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