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月抱著孩子回到家時,天色已經擦黑,巷子裡的人家陸續點亮了燈。
她輕輕推開院門,院裡靜悄悄的,堂屋的電燈亮著昏黃的光。
母親正在客廳裡,和父親聊起自己以後,看見她懷裡鼓鼓的襁褓,聲音一下就停了。
父親坐在堂屋的舊木椅上,剛點燃一根旱菸,青煙慢悠悠往上飄。
隔著幾步的距離,他抬眼掃了一眼襁褓,神色平靜,身子未動。
屋裡氣氛安靜,母親率先開口問話,語氣帶著幾分詫異:“這是誰家的孩子?”
周月站在院子中央,腳步未動,懷裡穩穩抱著熟睡的孩子,聲音平穩無波:“夏家的,夏易的孩子。”
“夏易的?”母親立馬站了起來,快步走上前,低頭仔細打量著襁褓裡的孩子,又抬眼看向周月,滿是不解,“夏家所有人早就都不在了,你從哪裡抱來的孩子?”
其中隱秘恩怨,周月不打算跟家裡細說,只沉著聲交代:“是夏家最後一點根,我不能丟下。”
父母知曉她這段日子一直在查夏家舊事,心裡壓著事,看她神色篤定執拗,便沒有繼續追問。
母親靜靜看了會兒熟睡的孩子,小傢伙眉眼軟糯,安安靜靜的,終究嘆了口氣,轉身回了灶房忙活。
灶上的沸水滾滾作響,蒸汽不斷從鍋蓋縫隙溢位來,氤氳朦朧了窗面。
晚飯的氣氛格外沉悶,比往日安靜了不少,院裡只聽得見碗筷輕碰的細微聲響。
孩子醒著,性子溫順,半點不鬧人。
周月拿乾淨的搪瓷小碗盛了溫熱的米湯,仔細試過溫度不燙嘴後,拿著小勺一點點餵給他。
小傢伙乖乖張嘴吞嚥,小小的手輕輕攥著她的衣襟,安分又乖巧。
父親坐在飯桌對面,默默扒著飯,神色沉斂。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指尖搭在碗沿上,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提點:“你想清楚就行。這不是小事,往後拖累、閒話,都得你自己扛。你想過沒有你以後還結婚嗎?帶著孩子可不好找。”
周月目光落在孩子稚嫩的小臉上,沒有抬頭,手上餵食的動作未停,語氣篤定安穩:“我想清楚了。”
父親聞言,不再多言,緩緩起身走進裡屋。房門輕輕合上,留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晚風順著門縫鑽進來,輕輕吹動桌上舊報紙的邊角,簌簌輕響,轉瞬又歸於安靜。
母親默默收拾著碗筷,全程沒有多問一句,將碗筷整齊疊好,端進灶房清洗。
嘩嘩的流水聲在寂靜的屋裡響了一陣,很快又停了,整座院子徹底靜了下來。
夜深之後,周遭徹底沉寂。
周月把孩子輕輕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邊,毫無睡意。
孩子安安靜靜躺著,呼吸均勻平穩,小嘴輕輕翕動,睡得十分踏實。
昏黃燈光落在他稚嫩的眉眼上,柔和乾淨。
周月低頭靜靜看著,越看越能看出夏家人的影子。
這是夏易的孩子,是夏東唯一的親弟弟,是夏家兄弟倆留在世上最後的血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