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夏東的婚姻很短,只有短短的一年多。
這一年的婚姻,夏東對她處處體貼關心,兩人又有共同的話題和夢想。
旁人都以為,短短一年相處,本就淺薄,離了婚便是兩不相欠、徹底斷乾淨。就連她從前也以為是這樣。
其實要不是夏家真的撐不下去,走到了絕路,周月是不想和夏東離婚的,她還感激夏東離婚放自己自由。
可直到夏東離世,直到她一點點查清夏家覆滅的所有真相,她才明白,有些牽扯從來不由朝夕長短定論。
夏東一生謹慎、步步周全,護著家業、護著唯一的弟弟夏易,最後落得家破人亡、身死名消。
夏易年少意氣、所遇非人所以一生坎坷,早早離世,匆匆落幕。
夏家人拼盡一生,守住的東西盡數落空,最後只留下這麼一個尚未滿月的孩子,孤零零落在世上,落在李舒寧手裡。
周月這一個月四處查證、層層深挖,把所有恩怨摸得一清二楚。夏家傾覆,多方勢力聯手相逼,而李舒寧是最特殊的那一個。
她身在局中,知情旁觀,步步自保,次次抽身,踩著夏家兄弟的血淚,安穩讀書、安穩生子,最後還想帶著這份清淨獨自度日。
她替夏東不甘,替早逝的夏易不值,替整個落難的夏家心寒。
所以她籌謀良久,親手了結了所有恩怨,讓李舒寧為自己的冷漠和自保付出了代價。
可仇怨了結,她卻不能就此放手。
這孩子身上流著夏家的血,是夏東拼盡全力護了一輩子的弟弟留下的唯一後人,是夏家僅剩的一點根脈。
她與夏東夫妻一場,哪怕只有短短一年,哪怕早已離婚離散,這份舊情、這份道義,她不能置之不理。
她心裡很複雜。孩子是李舒寧生的,難免帶著那女人的影子,每每想起,心底就生寒意。
可孩子也是無辜的,他承載的是夏易短暫的一生,是夏家徹底落敗後,唯一殘留的痕跡。
她不恨孩子,只是茫然。
她原本可以做完這一切,徹底抽身,重新過回自己安穩平淡的日子,不用沾染半點麻煩。
可她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夏家徹底斷了香火,做不到讓夏東、夏易兄弟二人徹底消散在世間,連一點念想都不留。
既然她替夏家報了仇,那這最後一點血脈,就由她來接住。
周月在床邊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月光緩緩移動,從窗臺慢慢移落到地面,夜色越來越深。
孩子中途輕輕翻了個身,小拳頭從襁褓裡伸出來,又乖乖縮了回去,全程安安靜靜,毫無哭鬧。
良久,她才側身躺到孩子身旁,沒有關燈。
昏黃的燈光靜靜籠罩著小小的床鋪,她凝望著孩子稚嫩的小臉,慢慢平復下心緒。
前路如何,她尚且未知,往後的流言、辛苦、拖累,她都一清二楚。但她不後悔。
恩怨已了,血脈留存。從今往後,她養大這孩子,就是給落敗的夏家、給早逝的夏氏兄弟,一個最安穩的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