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先去了他所在的生產隊。
雖說已經分田到戶了,但生產隊暫時還沒取消,要給孩子上戶口還得先過生產隊這一關。
他推門進去,屋子裡只有生產隊長李富貴和劉會計。
兩個人正坐在桌子前喝茶。
“隊長,我來開個遷戶介紹信和孩子的撿拾證明。”
他把分家的文書放到桌子上。
李富貴瞟了眼分家文書,喝了口茶,晃著頭打著官腔,“鐵柱,遷戶的介紹信沒問題,但這個撿拾證明……難辦啊!”
“隊長,福寶是我從山上撿的,昨天很多人都看到了,就是蓋個章的事……”
“知道歸知道,規矩是規矩。”李富貴把表格往桌上一拍,“你說撿的就撿的?萬一這孩子是你拐來的呢?隊上給你蓋了章,出了事誰擔責任?”
趙鐵柱垂在身側的手攥了攥拳,他知道李富貴說的是實話,也是正常流程。但這事放在別人身上正常,在這裡卻未必。
李富貴是想要好處,只要給了好處,管你孩子哪來的他都會給出證明和介紹信。
“隊長,大冬天的我上哪兒拐孩子去?我趙鐵柱什麼人大家清楚……”
“清楚什麼清楚?”李富貴打斷他,“你一個老光棍突然多了個閨女,擱誰不懷疑?再說了,這丫頭片子來歷不明的,給她上了戶口還得分地,你當隊上的地是大風颳來的?”
趙鐵柱盯著他的眼睛說:“村裡還有機動地,你當初開會時說的,如果有新增人口還可以從機動地劃分,直到劃完為止。這話現在是不作數了?”
李富貴的表情變得不好看,“當然作數!但是你這孩子來歷不明,想上戶口你得交代清楚孩子的來歷!”
趙鐵柱突然笑了,掃了眼他和劉會計,兩手按住桌面身子前傾,“隊長,去年最後一次買化肥入庫單上寫的是一百袋化肥,但實際入庫的是八十袋,那二十袋去哪了?”
“一袋化肥二十塊錢,二十袋就是四百,這四百塊……”
他沒繼續往下說,只是用眼神來回掃視著李富貴和劉會計。
兩個人的臉色都白了。
李富貴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你……”
“想問我怎麼知道的?那天搬化肥的人裡就有我一個,我還無意間看到了賬本……”趙鐵柱故意停頓一下,看著他,語氣緩和,“隊長,那二十袋化肥的事我就當不知道,我就想要個證明,蓋個章,給孩子上戶口用,還有上了戶口就得按規矩分地。”
李富貴抬頭和他對視著。
他認識趙鐵柱三十多年了,頭一回在這張老實巴交的臉上看到這種壓迫感。
那筆化肥款不是他一個人拿的,劉會計分了四成,他拿六成,單據是兩個人一起做平的。要是翻出來,兩個人都得進去。
他慢慢拉開抽屜,拿出稿紙,“你自己把撿孩子的經過寫一遍,寫完我蓋章。”
趙鐵柱拿著紙筆到一旁的桌上寫完交給他。
李富貴陰沉著臉蓋上公章,瞟了他兩眼忍不住說:“我給你蓋了章,派出所那邊也要報案證明。現在大隊的戶籍管理已經移交給鎮上派出所管理了。要給孩子落戶口就去找派出所管戶籍的,但是孩子的身份人家一樣要查。”
“我知道,那土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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