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小聲問:“閨女,那個飄在李奶奶身邊、穿得像個古代大將軍的是誰呀?”
福寶將手抄在袖子裡,打了個哈欠,“那是李奶奶的護法,只要李奶奶出門就會跟在身邊保護她。這個護法的真身是條大蟒蛇哦。”
趙鐵柱覺得自己又長見識了。
之前看到過幾次李奶奶處理事情,就覺得神叨叨的,有時候就像換了一個人,聲音、表情、舉止都會不一樣,時男時女,有時年輕,有時又是老頭的聲音,沒想到竟然還有護法。
劉會計上吊的方向是臉朝門,後腦勺朝外。
可想而知,早晨李富貴一開院門時就看見一個人吊在自家門上的心情如何了。
“小劉啊,你有啥想說的就說。”
李奶奶仰頭看著還在晃來晃去的劉會計,聲音不急不緩,“李隊長還在看守所,沒回家,你鬧他的家人也沒啥大用。”
李富貴的媳婦和兒子躲在身後,緊緊抓著她的衣襟,不敢看。
當然,他們也看不見,只聽到砰砰的聲響和忽悠忽悠顫動的門板。
劉會計的一大家子也趕到了。
老孃的眼睛哭得紅腫成一條縫,她顫抖著上前,摸著門板,“兒啊!是你嗎?娘來看你了……”
兒媳婦扶著她也在不停地擦著眼淚。
劉會計聽到老孃的聲音,停止了晃動,魂體緩緩地轉過來,輕輕喚了聲,“娘……”
他的眼淚也掉下來,低頭看著他娘。
他喃喃道:“新來的鎮長查賬,李富貴讓我頂包,他說我不頂也得頂,說去採買都是我帶著人去的,他只是批覆了條子,單子上寫多少他批多少,至於實際入庫多少一概不知……他說僅憑賬本定不了他的罪,他最多是失職……等著我進去了,他會給我家一千塊錢作為賠償……”
“當初他選我做會計時我還覺得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以為他是賞識我,還想著我一定好好幹!沒想到他早就算計好了!他看我老實又沒有背景,不敢聲張,逼著我做假賬……”
他突然情緒有些激動,嘶吼著,“但是憑啥呀?每次貪下來的錢都是他拿大頭,有時是六,有時是七,出了事就讓我頂包!”
“我昨晚喝了點酒,一時想不開就拿了繩子過來,我想著我要是坐牢了,以後還咋在大隊裡抬起頭,脊樑骨都得給我戳折了……我要是死在他家門口,他也不能好過了……”
李奶奶嘆口氣,“小劉,你糊塗啊!你老孃、媳婦和孩子以後可咋辦?他讓你頂包你就老老實實頂?把你知道的情況和公安說,他們自然會查清楚。你判個幾年出來了再重新做人,家裡這老的小的不是還有個盼頭?”
“你當初不管是出於啥原因選擇和他同流合汙就該想到會有這一天。你當會計這些年也是實實在在地得到了好處。不說你貪的那些錢,你家裡的人都被安排的最輕省的活,拿滿工分。所以啊,拿了不該拿的就得承受這個果。”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這些年跟在他身邊,也逐漸被同化了,跟他學得愛佔便宜,收好處。人吶,千萬不能走岔路,一步錯步步錯,走著走著就忘了初心。”
劉會計一直在哭,他媳婦和老孃也在哭。
媳婦說:“你咋就想不開了呢?我問過,只要咱把貪的那些錢都退回去就會從寬處理,你死了一了百了,我們可咋整?”
李大娘看看他媳婦,又看看劉會計,搖搖頭,“死了不是一了百了,特別是你這種自我了結的,到了下面有的遭罪了!”
她招了下手,“下來吧,跟著我先回堂口,等著我給你做個超度,讓你走得別太難了。”
劉會計從樑上飄下來,跪在地上朝著老孃重重地磕了幾個頭,“娘,兒子不孝,讓您白髮人送黑髮人……”
又朝著媳婦磕頭,“小蓮,以後家裡就都靠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