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鎮長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語氣溫和,“有什麼就儘管說。我解決不了的會向上反映。畢竟不聽民意,也不知道大家想要的是什麼。你和我說的我也會保密。”
趙鐵柱想了下,“那我就說了,說的不對的地方方鎮長也別見怪。”
“你說。”方鎮長看向身邊的年輕人。
年輕人已經拿出一個小本子準備記錄。
“首先就是很多人對這個分田到戶心裡都沒底,怕地種不長久,將來哪天再收回去。還有以前集體的時候,生產隊有老把式跟著指導種地去現在都各種各的,有的經驗少的就不知道咋種了。”
“有些家底子薄,分到的農具少,沒耕牛,家裡勞動力也少,甚至早前還欠著集體的錢,現在分田到戶了,沒錢買農具,還惦記著要交公糧還舊賬,壓得喘不過氣。”
“還有一個不知道該不該說,這是從生產隊時候就有的問題,化肥永遠不夠用。家裡人少、又沒牲口的,積肥很難。分田到戶以後,說是按照土地面積給分配化肥指標,但實際上有指標也買不到化肥,都被上面的人截流了。化肥到鎮上,那些糧店的、供銷社的內部人員就得截走至少一半,剩下的到了各個村子又得被截走一半,老百姓根本看不著化肥的影子。”
“想要化肥就得挖門子盜洞,找關係、送禮,讓領導批條子。”
這個困難也是他現在正面臨的。
他已經找了很多關係了,才搞來幾十斤。
家裡人又少,又沒有牲口,他和福寶的地面積又比其他人大出一半,三口人能積多少肥?
他已經想出一切辦法自己造肥了。
但人畜肥不夠,其他的人造肥再多也很難出效果。
方鎮長聽完半天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前幾個問題都好解決,心裡沒底的事,其實政策下來時就已經說了土地所有權歸國家,使用權永久歸個人。我可以再給個村下個檔案,讓村主任再給大家吃個定心丸。”
“家底子薄的也不要緊,我早就和信用社打過招呼了,沒錢的可以申請農業貸款,這也是國家的扶持政策。”
“鎮上的農技站我也打過招呼了,技術員會挨個村走訪,提供技術支援。”
他嘆口氣,“你說的最後一點,有點難。難的不是整頓歪風,是這個化肥缺口是全國性的。國產化肥的肥效單一,產量也跟不上。進口化肥就得靠外匯買。百廢待興,需要外匯購買的東西太多了。”
趙鐵柱點點頭,“這個我懂。”
方鎮長又說;“你放心,該給你們的我會盡我最大力去爭取。”
他又想了下問,“當時你是去縣裡學習是嗎?”
“是,我分到的是澇窪地,我閨女的是沙地,我打算旱改水,澇窪地種水稻,沙地種花生,就去縣裡學習技術了。”
方鎮長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微笑,“現在全省正在推廣水稻種植,鼓勵澇窪地和鹽鹼地改水田,很多人都不敢嘗試,怕賠本。你敢於嘗試值得嘉獎!”
他看向旁邊的年輕人,“小劉,明天從化肥機動指標裡,撥一百斤尿素和一百斤磷肥,走‘新技術推廣示範戶扶持’的名目。”
他又看向趙鐵柱,“這是對示範戶的扶植,不是我個人開的後門,好好種,種好了明年會給你爭取更多的指標。”
趙鐵柱的眼睛亮了亮,“這……實在是太感謝了!”
方鎮長擺擺手,“好好種,種好了我也可以以你為模範多宣傳,對水稻種植的推廣起到推動作用。”
“好!我一定好好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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