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等人被摘掉頭套、送進工棚安頓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他靠著牆根坐了一會兒,數了一下,他們這一車是五個人,過了大約一個鐘頭,又來了一輛牛車,送來了四個人。
總共九個,全是成年男人。
新來的四個人裡,有三個一看就不對勁。
一個進了院子就開始嚷嚷,扯著嗓子喊要回家,被一個拎鞭子的男人抽了幾下,這才老實。
另一個年紀稍大,個子很高,身子瘦得像竹竿,一進門就挨個問人:“有煙不?給我一根抽抽。”
問到李成跟前,湊得很近,嘴裡哈出一股酸腐氣。
李成側了側身子,沒搭話,那人也不在意,又挪到下一個人跟前問去了。
第三個倒是安分些,縮在角落裡呆呆地看著地面,嘴裡念念叨叨,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剩下的幾個人都把頭縮著,誰也懶得跟誰說話。
李成坐在通鋪邊沿,看那幾個看守來回走動,他們腰間都彆著傢伙,有一兩個懷裡鼓鼓囊囊的,那形狀李成認得,是真傢伙。
他心裡默默記下這些人走動的路線和換崗的位置,臉上卻不動聲色。
天黑透之後,一個看守推開門,喊了一聲:“都起來,跟我們走。”
九人被帶進一間大屋子。
屋裡燒著爐子,熱浪撲面,燈光昏黃,正當中擺了一張大圓桌,桌上擺滿了盆盆碗碗。
紅燒肉、燉雞、豬頭肉、大骨頭,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旁邊還擱著幾瓶白酒。
那個身形微胖的男人,名叫路大偉。
他告訴眾人在礦上可以叫他路老闆,也可以叫他路哥。
他見人都到了,拍了拍手掌,聲音洪亮:“各位兄弟,今天這頓飯,是為你們接風洗塵。都坐吧!”
話音落下,那三個精神不正常的人裡頭,有兩個眼睛直放光。
一個喊了一聲“有好吃的”,躥到桌前,兩隻手抱起一隻整雞就往嘴裡啃,油汁順著下巴往下淌。
另一個也不甘落後,抓起一塊豬頭肉就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老高。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敢先動筷子。
沒人動,路老闆也沒坐,空氣裡只有那兩個人大口咀嚼的聲音。
李成挨著那個瘦高個坐了下來,那人果然又湊過來,壓著聲音:“有煙不?給我一支抽抽。”李成沒理他,只看著桌上的菜,心裡琢磨著路老闆這一齣到底唱的是什麼戲。
路老闆看著那兩個狼吞虎嚥的模樣,笑了笑,拉開主位坐下,拿起筷子朝桌上點了點:“這兩位兄弟都開吃了,你們也別客氣,隨便吃!到了這兒,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餘下的人這才遲疑著拿起筷子。
李成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味道倒是不差,就是不知道這一頓飽飯之後,等著他們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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