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暖風，終於吹化了秦嶺山頭最後一片殘雪。
青狐村的土路上，泥濘得像剛下過一場透雨。
今天是個大日子，全村人連地裡的活都顧不上了，齊刷刷地聚在山腳下。
“聽說了沒？祁長庚包的那片後山，今天要拆棚子了！”
王大憨扛著鋤頭，踮著腳尖往半山腰張望，脖子伸得老長。
旁邊幾個漢子也是一臉興奮，這幾個月，他們可沒少往山上扛紅磚和水泥。
“拆啥棚子啊，那叫防雨布！”
何會計攏著袖子，酸溜溜地插了一句。
“這祁老二也不知道撞了啥邪運，幾個月光景，又是買汽車又是搞基建，這陣仗比縣長還大。”
人群外圍，祁大強縮在一棵大槐樹後頭。
他那張老臉凍得發青，眼神複雜地盯著半山腰的方向，腸子都快悔青了。
前幾天在國營飯店門口跪求原諒，結果被親兒子一腳踢在爛泥裡，這事兒成了全村的笑柄。
現在，他連湊過去看熱鬧的臉都沒了。
“轟隆隆——”
一陣低沉有力的汽車引擎聲，從鎮上的方向傳來。
一輛嶄新的軍綠色北京吉普車，碾過泥濘的土路，穩穩地停在山腳下的紅磚牌坊前。
車門推開，祁長庚穿著一件挺括的黑色皮夾克，腳踩著擦得鋥亮的大頭皮鞋，跳下車。
他轉過身，動作輕柔地從副駕駛扶出一個女人。
沈南星穿著那件標誌性的深棕色貂皮大衣，一頭烏黑的長髮被春風吹得微微揚起。
“媽媽！我們要回家啦！”
小滿和白露從後座鑽出來，穿著嶄新的粉色燈芯絨小洋裝，像兩隻歡快的小蝴蝶。
這幾個月，為了躲避施工的粉塵和爆破聲，祁長庚把娘仨安置在縣城最好的國營招待所。
今天，他終於要把她們接回屬於自己的地盤了。
“長庚，你到底把那破洞折騰成啥樣了？搞得這麼神秘。”
沈南星看著半山腰那塊巨大的灰綠色防水布，心裡像有隻小貓在撓。
這幾個月，她無數次想上山看看，都被祁長庚霸道地攔住了。
祁長庚沒回話，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笑。
他走到沈南星背後，從兜裡掏出一塊紅綢布，直接矇住了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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