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省城的知了還沒開始扯嗓子叫喚。
陳氏百貨大樓門口，已經拉起了刺眼的黃黑警戒線。
兩輛亮著紅藍爆閃的警車停在臺階下。
幾個穿著制服的法院幹警手裡拿著漿糊刷子，把兩道交叉的白底黑字封條，死死貼在了那扇氣派的旋轉玻璃門上。
馬路對面的早餐攤，熱氣騰騰的豆漿鍋咕嘟咕嘟冒著泡。
昨天那個地中海胖老闆手裡捏著半根油條。
油滴在名貴的真絲襯衫上，他連擦都顧不上擦，眼珠子直愣愣地盯著對面的封條。
“老劉，陳、陳家這就沒了？”
胖老闆喉結滾了滾，聲音發飄。
戴金絲眼鏡的瘦子端著豆腐腦，手哆嗦得勺子直撞碗邊，發出叮噹的脆響。
“昨晚地下錢莊的人去醫院堵門。陳萬財一口氣沒上來，腦溢血，現在還在ICU裡插管子。”
他推了推往下滑的鏡框，壓低嗓門，像是怕風把話吹走。
“陳氏旗下所有資產凍結清算。一夜之間啊，這省城的天，真讓那個山裡出來的祁瘋子給掀翻了。”
市中心，長城飯店二樓包廂。
空調冷風呼呼地吹，打在人後脖頸上直起雞皮疙瘩。
桌上的大紅袍散發著微澀的茶香。
祁長庚靠在太師椅裡。
兩根手指夾著剛點燃的萬寶路，淡藍色的煙霧盤旋上升。
坐在他對面的，是主管省城經濟招商的張副局。
這會兒正拿手帕瘋狂擦腦門上的油汗，笑得兩邊臉頰的肉都在發僵。
“祁總，這茶涼了，我給您換一杯？”
張副局伸手去拿茶壺。
“不用。”
祁長庚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沉悶的節奏，眼皮半掀。
“張局大清早把我堵在這兒，總不是為了請我喝這口涼茶吧。有話直說，我趕時間去接我老婆吃早茶。”
張副局乾笑兩聲，搓了搓手，大腿在桌底下不安地抖了兩下。
“祁總快人快語！那我就不繞彎子了。”
他傾過身子，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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