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山的柏油路被山洪衝下來的一截泥石流截斷了。
車隊只能改道，走旁邊那條還沒鋪完的運煤老土路。
路面坑坑窪窪，全是深不見底的黃泥湯子。
車輪碾進去，泥漿子飛濺起兩米多高，啪嗒啪嗒砸在車窗玻璃上。
車廂顛簸得厲害。
祁長庚一手抓著車門把手，一手緊緊護著沈南星的腰。
後排貨廂裡，那堆價值連城的奢侈品，跟著粗糙的軍用帆布劇烈摩擦。
大幾十萬的名牌箱子在泥濘的山路上撞來撞去。
下午兩點。太陽最毒的時候。
青狐村村口那棵三人合抱粗的老槐樹下。
知了趴在樹杈上叫得聲嘶力竭。
村長李德福搖著大蒲扇，坐在樹蔭底下的石頭碾子上。
趙衛東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條發黃的舊毛巾。
他手裡捧著半個沙瓤西瓜，正拿鐵勺子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挖。
紅色的西瓜汁順著下巴往下淌，直接滴在腳面的解放鞋上。
“大憨，那水泵修好沒？後山藥田等著抽水呢。”
趙衛東吐出一粒黑籽，拿毛巾粗魯地擦了擦嘴。
王大憨蹲在旁邊抽旱菸，腳底下全是白灰。
“修好了，皮帶鬆了而已。”
就在這時候。
大路盡頭傳來一陣沉悶的柴油發動機轟鳴聲。
黃土卷著飛灰，烏泱泱地飄過來。
“啥車啊，開這麼大油門？”
趙衛東站起身，把吃剩的西瓜皮順手扔進旁邊的破竹筐裡。
他眯著眼，拿手背搭在額頭上往遠處張望。
八輛沾滿黃泥的軍用大卡車，排成一條線。
碾過村口的減速帶，車身猛地一顛。
帶著刺耳的剎車氣閥“呲啦”聲，穩穩停在老槐樹底下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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