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逼住野洞?我靠趕山頓頓吃肉》第370章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偶爾會夢到前世的痛(2)

作者:拔劍四顧心惘然·4小時前

這一世的日子。 挑不出錯處。 紅星廠的技術員,每月三十七塊五的工資。 糧票油票按月發,夠吃夠花。 自己的小院子,磚鋪的地,土坯的牆。 前幾天剛壘了新灶臺,火旺得很。 隔壁王大娘總給他送醃菜。 廠裡的師傅們都肯帶他。 沒人知道他的來歷。 沒人知道他從幾十年後爬回來。 一切都很完美。

只有深夜。 只有睡著之後。 那些埋在骨頭裡的痛。 會順著夢的縫隙鑽出來。 一口一口啃他的腦子。

他動了動手指。 指尖好像還留著母親手腕的冰涼。 明明是上一輩子的事。 卻像昨天剛發生。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能拆機器,能畫圖紙。 能把廢零件改成好用的工裝。 能穩穩握住扳手,也能寫出工整的仿宋字。 不是當年那雙只能攥著母親衣角發抖的小手。 不是那個眼睜睜看著爹孃死在面前,連哭都不敢出聲的孩子。

都過去了。 他對自己說。 早就過去了。

窗外的風大了點。 吹得窗紙嘩啦響。 樹影張牙舞爪的。 像夢裡撲過來的黑衣人。

他掀開被子。 光著腳踩在磚地上。 涼意從腳底板竄上來。 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走到桌邊。 摸著火柴,划著一根。 火苗晃了晃,點亮了煤油燈。 昏黃的光漫開。 填滿了半間屋子。

桌上攤著半張圖紙。 是廠裡沖床的改造圖。 他白天畫了大半。 鉛筆就斜擱在圖上。 筆尖磨得鈍了。

他站在桌邊。 低頭看圖紙上的線條。 橫的豎的,密密麻麻。 都是這一世的日子。 踏實,安穩。 看得見摸得著。

伸手拿起鉛筆。 在空白處畫了一道。 鉛痕很淺。 他又放下了。

端起煤油燈。 走到外屋。 水缸蓋著木蓋。 他掀開,舀了半瓢涼水。 撩起來潑在臉上。 冰得他一縮脖子。 人徹底醒透了。

把瓢放回缸裡。 他拉開門閂。 走到院子裡。

夜裡的風裹著槐花香。 吹在汗溼的背上。 涼絲絲的。

院子不大。 東邊畦子裡種著菠菜。 剛冒芽,嫩生生的。 西邊搭著雞窩。 老母雞蹲在裡面。 聽見動靜,咕咕噥噥兩聲。 又沒了聲息。

他走到老槐樹下。 背靠著樹幹站著。 樹皮粗糙,硌著後背。 有點疼。 很真實。

抬頭看天。 星星鋪得滿當當的。 月牙細得像根線。 比夢裡的火光亮多了。

上輩子這個時候。 他在南邊的荒地上流浪。 挖草根,啃樹皮。 跟野狗搶吃的。 晚上躲在破廟裡。 凍得縮成一團。 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天亮。

那時候他想。 要是能有一口熱飯。 有一間不漏雨的屋子。 就知足了。

現在他有了。 不止這些。 他有工作,有院子。 有安穩的日子。 像個正常人一樣活著。

他抬手。 接住一片飄下來的槐樹葉。 葉子軟乎乎的。 帶著夜露的溼意。

真好。 他在心裡說。 真的太好了。

就是偶爾。 夢裡的那些痛。 會翻上來。 提醒他。 這份安穩。 是拼了兩輩子才掙來的。

他在樹下站了很久。 直到腳底板凍得發麻。 才轉身往屋裡走。

推開門。 煤油燈的火苗晃了晃。 他把燈擱回炕沿。 脫鞋上炕。

重新躺進被褥裡。 被子裹著身子。 暖意慢慢滲回來。

他閉上眼睛。 沒立刻睡。 耳朵聽著院子裡的動靜。 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雞窩裡的雞翻了個身。 遠處傳來兩聲狗叫。 又漸漸遠了。

都是活的聲音。 都是現世的聲音。 不是夢裡的死寂和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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