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捲著松針掃過。 仨小子癱在原地。 喘氣聲此起彼伏。
祁長庚站了半刻。 沒開口。 沒提先前飯桌上的打賭。 也沒蹦半句“早告訴過你”。
他轉身走到旁邊的山榆旁。 腰後抽出砍刀。 刀身磨得亮。
抬手。 刀光一閃。 “咔”的一聲脆響。 拇指粗的榆樹枝，應聲而斷。
樹枝斜斜落在草葉上。 彈起幾片碎葉。 滾了半圈，停住。
建國蹲在樹底下。 聽見動靜，掀了掀眼皮。 見爺爺撿起那根樹枝。 左手攥著一端。 右手持刀，開始削。
刀刃貼著樹皮走。 薄薄的樹皮卷著掉下來。 露出裡面淺黃的木芯。
建國撇撇嘴。 心裡犯嘀咕。 這是走累了，削根柺杖拄著？
也對。 八十歲的人了。 爬這麼陡的山路，哪能跟小夥子比。
先前飯桌上是誰拍胸脯。 說進山半天打來回。 說爺爺的規矩都是老黃曆。
這才走了半小時。 自己先癱了。 還好意思背地裡琢磨別人。
他這麼想著。 撐著樹幹，想撐著站起來。 腿肚子一軟。 又重重坐回去。
屁股砸在石頭上，硌得尾椎骨生疼。 他嘶地吸了口涼氣。 趕緊伸手揉了揉。 臉皺成一團。
建業坐在草坡上。 背對著爺爺。 還在仰著脖子喘氣。
胸口一起一伏。 幅度大得像拉風箱。 手裡攥著水壺，蓋都沒擰上。
水順著壺口往下滴。 打溼了褲腿，涼絲絲的。 他也沒察覺。
建民靠在揹簍上。 抽抽搭搭的。 眼淚還掛在下巴上。 鼻尖通紅。
小手攥著揹簍的棕繩。 指節都捏白了。 鞋尖蹭著地上的泥土。 蹭出一道淺溝。
祁長庚沒管三個孫子的動靜。 手裡的刀沒停。 削完弓身的弧度，又削兩端的槽口。
動作不快。 每一下都準。 木屑一卷一卷落在腳邊。 堆了小小的一堆。 黃燦燦的。
削完弓身。 他直起腰。 活動了一下手腕。 骨節發出輕響。
回身從自己的揹簍裡。 扯出一截細麻繩。 麻是自家院裡種的。 婆娘生前搓的。 結實，耐磨。
他把麻繩兩頭系在槽口裡。 系的是活釦。 指尖勾了勾弦。 繃得緊。
發出“嗡”的一聲輕響。 餘音顫了顫。 散在風裡。
接著他又彎腰。 從地上撿了根細荊條。 拇指粗細。 直溜溜的。
左手捋掉上面的碎葉和小刺。 一頭用砍刀削尖。 另一頭掐掉多餘的部分。 權當箭用。
整個過程。 沒花三分鐘。 順手得像在自家院壩掰玉米。 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建國一直偷瞄著。 見爺爺做好一張弓。 愣了愣。 不是柺杖？ 是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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