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 雞叫第二遍。 院壩裡擺著四個揹簍。
爺爺蹲在地上。 手裡攥著棕繩。 一圈圈捆揹簍口的竹篾。
竹篾斷了兩根。 他隨手從牆根抽了根新的。 指尖粗糙,卡著竹刺的痕跡。
三個孫子扒在堂屋門檻上。 大的叫建國,十二。 二的叫建業,十歲。 最小的叫建民,八歲。
昨晚飯桌旁。 仨小子跟爺爺嗆了半宿。 起因是爺爺說進山要守規矩,不能亂跑。
“不就是進個山,哪那麼多講究。” 建國扒著碗沿,一臉不服。 “我們學校跑操,一跑三圈都不喘。”
建業跟著點頭。 建民叼著筷子,含糊不清地附和。 “爺爺就是老了,走不動才說難。”
爺爺當時端著粗瓷碗。 喝苞谷粥。 聽完沒搭話。 筷子夾了塊醃蘿蔔,嘎嘣脆。
仨小子以為爺爺沒話說。 越說越起勁。 說要進山掏鳥窩、摘獼猴桃。 說半天就能打個來回。
爺爺喝完粥。 放下碗。 只說了一句。 “明早進山。” 然後就起身收拾碗筷了。
仨小子愣了愣。 隨即歡呼起來。 以為爺爺服了軟,要帶他們進山玩。
今早天沒亮透。 爺爺挨個敲他們房門。 門板敲得咚咚響。 “起來,進山。”
仨小子一骨碌爬起來。 穿衣服的動靜掀翻了板凳。 建國還差點穿錯了建業的鞋。
洗漱完跑到院壩。 看見地上的四個揹簍。 每個裡面塞了兩個玉米麵餅、一壺水。 還有兩捆細麻繩、一把小柴刀。
“背自己的。” 爺爺直起腰。 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進山都得用。”
建國撇撇嘴。 伸手拎了拎自己的揹簍。 不算沉,也就十來斤。 他拍拍胸脯。 “這有啥,揹著跑十里都沒問題。”
建業跟著拎了拎。 點頭附和。 “就是,輕得很。”
建民直接把揹簍往背上一甩。 差點閃個趔趄。 扶住牆才站穩。 他撓撓頭,嘿嘿笑。 “沒事,我能行。”
爺爺沒說話。 抄起靠在牆根的柴刀,別在腰後。 扛起自己那個最大的揹簍。
裡面裝著藥鋤、砍刀、粗麻繩、半袋粗鹽。 還有一塊防雨的油布。 沉得壓肩。 他轉身就往院門外走。
仨小子趕緊跟上。 出了村。 往秦嶺的方向走。
晨霧還沒散。 田埂上沾著露水。 打溼了布鞋鞋尖。 涼絲絲的。
一開始路平。 兩邊都是玉米地。 稈子長得比人還高。
建國提議賽跑。 “誰先到山腳下,誰今天多吃一個餅!”
話音剛落。 建業先衝出去。 建民邁著小短腿,呼哧呼哧追。 建國在後面笑,步子邁得大。 仨人你追我趕。 把爺爺甩得老遠。
路邊的狗尾草,被帶起的風吹得晃。 螞蚱蹦得四處飛。
跑了百十來米。 建國先叉著腰停下。 大口喘氣。 建業也跟著停了。 扶著膝蓋,直咳嗽。 建民跑過了頭,又顛顛跑回來。 臉憋得通紅。
“不跑了不跑了。” 建業擺手。 “留著力氣進山掏鳥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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