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吃完。 碗筷摞在廚房。
院裡拉了個燈泡。 十五瓦的，光昏黃。 蚊子繞著燈泡打旋，嗡嗡響。
一家人搬了板凳出來坐。 奶奶端出一笸籮花生。 帶泥的，剛從地裡刨出來。
幾個孫子圍上去。 剝花生，咯嘣響。 花生衣掉得滿腿都是。
爺爺坐在馬紮上。 手裡攥著旱菸袋。 菸袋鍋子點著，一明一暗。
煙味混著花生香。 飄在晚風裡。
大孫子建國坐在石凳上。 腿上攤著本自然課本。 頁尾捲了邊，是剛發的新書。
他下午就不信打狼的事。 吃完飯翻課本，專找相關的內容。 翻到野生動物那頁，指尖點著圖。 捅了捅旁邊的建軍。
“你看。” 他壓著聲音。 “狼的咬合力四百多公斤。” “人徒手根本打不過。”
建軍湊過去看。 圖上的狼呲著牙，毛炸著。 他撓撓後腦勺。 “那爺爺說的是假的？”
“那還有假。” 建國撇撇嘴。 “肯定是吹的。”
正說著。 爺爺磕了磕菸袋鍋。 灰落在地上，火星子閃了閃。
“打狼那事。” 他開口，聲音慢悠悠的。 “還有個後話，沒跟你們說。”
幾個孩子都抬頭。 建軍眼睛一下亮了。 往前挪了挪板凳。 “啥後話？是不是又打了一隻？”
“不是。” 爺爺捏起一撮菸絲。 按進菸袋鍋。 火柴划著，火苗晃了晃。
他含著菸嘴吸了一口。 煙從鼻子裡慢慢冒出來。
“那天我拖著狼往回走。” “半道上雪陷得深。” “腳拔不出來，越陷越深。”
“我就往旁邊的山坳繞。” “想找個硬實點的路。”
“走到一處石崖底下。” “有個山縫，半人高。” “裡面透著點熱氣。”
爺爺彈了彈菸灰。 “我尋思進去歇歇腳。” “順便避避風。”
“鑽進去才發現。” “裡面地方不小。” “背風，還乾燥。”
“我把狼扔在一邊。” “靠在牆上喘氣。” “眼往地上一掃。”
爺爺頓了頓。 又吸了口煙。
“就看見石縫邊上。” “長著棵草。” “頂著紅籽兒，綠瑩瑩的。”
建軍往前探著身子。 脖子伸得老長。 “啥草？野草？”
“人參。” 爺爺說。 “百年老山參。”
話音剛落。 建國“啪”的合上課本。 聲音在靜夜裡挺響。
“可拉倒吧爺爺。” 他仰著下巴。 “你這越吹越離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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