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找了藥鋪的李先生看。” “李先生摸了半宿鬚子。” “說最少一百二十年。” “給了我八十塊錢。”
爺爺放下手。 “那時候八十塊。” “夠全家吃大半年。” “你太奶奶的藥錢，就是那來的。”
建國嗤了一聲。 “八十塊？” “百年人參才賣八十塊？”
“現在城裡藥店的人參。” “幾十年的都賣好幾千。” “百年的得幾萬。” “你八十塊就賣了？”
他晃著腦袋。 “反正我不信。” “你就是編的。”
“我編這個幹啥。” 爺爺有點急。 菸袋鍋子往鞋底一磕。 發出“嗒”的一聲響。
“當年你太奶奶咳得下不來床。” “家裡一分錢都沒有。” “不賣參，拿啥抓藥。”
“那時候東西便宜。” 奶奶在旁邊搭話。 手裡剝著花生，頭也沒抬。
“八十塊不少了。” “那時候白麵才一毛八一斤。”
“那也不對。” 建國梗著脖子。 “人參生長環境就不對。” “石縫裡不可能長人參。”
“科學書上都寫了。” 他拍了拍課本。 “課本上的知識，還能錯？”
建軍也附和。 “就是，科學都證明了。” “爺爺你就是吹牛。”
“徒手打狼就夠扯了。” “還挖出百年老參。” “這不科學啊！”
他聲音挺大。 帶著點得意。 像是拆穿了什麼天大的秘密。
小孫子也跟著喊。 “不科學！爺爺吹牛！”
建蘭坐在一邊。 手裡捏著顆花生，沒剝。 看著爺爺，也帶著點疑惑。 沒說話。
爺爺坐在馬紮上。 手裡攥著菸袋。 煙滅了都沒察覺。
他張了張嘴。 想再說點啥。 比如那石縫裡積了半尺厚的腐葉，土是黑的。 比如那參長的地方，剛好有山縫滲水，潮乎乎的。 比如那地方背風，太陽斜著能照到，溫度剛好。
可話到嘴邊。 又說不出來。
跟這幫孩子說這些。 他們也聽不懂。 他們只認課本上印的字，電視裡演的事。
爺爺嘆了口氣。 重新劃了根火柴。 點菸的時候，手有點抖。
火苗晃了晃。 點著了菸絲。
他吸了一大口。 悶在嘴裡，半天才吐出來。
菸圈慢慢散開。 混在昏黃的燈光裡。
院兒裡靜了幾秒。 只有蚊子繞著燈泡嗡嗡的響。
建國翻開課本。 接著往下看。 嘴裡還小聲嘀咕。 “就是不科學嘛……”
建軍抓了把花生。 嘎嘣嘎嘣嚼著。 也沒再追問挖參的事。
幾個孩子。 沒一個信的。 都覺得爺爺是連著吹兩個大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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