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院兒裡的棗樹下。
石桌擺著半塊西瓜。 皮上凝著水珠。
四個孩子圍坐一圈。 都是放假從城裡回來的孫輩。
大孫子建國，十五歲。 個子躥得快，跟爺爺差不了兩頭。 二孫子建軍，十二歲，屁股上長刺，坐不住。 小孫子建明，七歲，手裡攥著半塊水果糖。 孫女建蘭，十歲，扎倆羊角辮，安安靜靜。
爺爺搬著馬紮走過來。 手裡端個搪瓷缸，缸口缺了塊瓷。 缸身上印的“勞動光榮”，磨得只剩半截。
他把馬紮往石桌旁一放。 坐下，搪瓷缸墩在石桌上。 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蒲扇搭在胳膊上。 他拿起蒲扇，慢悠悠扇了兩下。
風掃過棗樹葉。 沙沙落了倆青棗。
二孫子眼尖。 彎腰撿起來，在褲子上蹭了蹭。 咔嚓咬了一口，酸得齜牙。
“今天沒啥事。” 爺爺開口，嗓子帶著點菸嗓的沙啞。
“給你們講講我年輕時候的事兒。”
大孫子正摳西瓜籽。 指尖沾著紅瓤。 聞言抬頭，掃了爺爺一眼。
二孫子把青棗核吐在地上。 也停了手，扭頭看過來。
小孫子把糖塞進嘴裡。 鼓著腮幫子，眨眨眼。
孫女拿起勺子，舀了勺西瓜。 靜靜等著。
爺爺呷了口茶水。 是大葉茶，發苦。
“六零年冬天。” 他放下搪瓷缸。 手指在石桌面上點了點。
“雪下得齊腰深。”
“我跟你太爺爺上山砍柴。” “走到山坳裡，走散了。”
爺爺的聲音慢下來。 像是透過眼前的棗樹葉，看見當年的山。
“天擦黑。” “風颳得臉發疼。”
“我扛著柴往山下走。” “剛拐過一塊大石頭。” “就聽見草棵子裡有動靜。”
他頓了頓。 蒲扇停在半空。
“我回頭一瞅。” “十來步遠，站著只狼。”
小孫子往姐姐身邊挪了挪。 嘴裡的糖都忘了嗦。
二孫子往前探了探身子。 眼睛瞪圓了點。
大孫子撇了下嘴。 沒說話，接著摳西瓜籽。
“那狼灰撲撲的。” 爺爺接著說。 “毛炸著，比咱家以前那大黃狗，大出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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