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城西的一處僻靜院落裡，陸鳴淵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
茶香嫋嫋，是上好的龍井，在這個年代堪稱稀罕物。
他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對面那個中年的男人臉上。
男人約莫四十來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正低頭看著手裡的一份報紙。
“陸小子，”男人頭也不抬，聲音溫和，“你下鄉三年，難得來我這兒一趟。說吧，什麼事？”
陸鳴淵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他的表情平靜而從容，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而不是一樁足以改變幾個人命運的大事。
“夏家的小子，夏易，”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今天在縣城被抓了，革委會的人。連帶還有一個女知青，叫李舒寧，成分不太好。”
男人的動作頓了頓，老花鏡後的眼睛微微眯起：“夏家？京城那個夏家？”
“是。”
男人放下報紙，靠在椅背上，眼睛下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他想了想，緩緩開口：“夏家、徐家、林家，這三家在京城盤根錯節，勢力不小。夏易被抓，他們自然會想辦法，輪不到你操心。”
“我知道，”陸鳴淵點點頭，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我沒想摻和，也沒那個能耐把人撈出來。我只是想……打探一下情況。”
他頓了頓，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老人臉上：“夏易那小子，下鄉半年就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我怕他連累整個紅星村，連累我們這些知青。我在村裡待了三年，好不容易混著安穩日子，不想因為別人的爛攤子，把自己搭進去。”
男人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讚賞，幾分感慨：“陸小子，你還是這麼精。行，這事我給你打聽打聽。不過……”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陸鳴淵的胸口：“你這份明哲保身的心思，可得藏好了。在夏家那種人眼裡，不幫忙就是拆臺，你可別兩頭不討好。”
陸鳴淵笑了笑，那笑容溫潤如玉，卻透著一股子疏離：“我心裡有數，再說了軍政分家我又早早下鄉，可不認識什麼徐家、夏家，勞煩了，周叔。”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朝男人微微躬身，然後轉身離去。
走出院門，陸鳴淵的腳步頓了頓。
他抬頭望向城東的方向，那裡，革委會的燈火通明，像是一隻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閃過一道冷光，遮住了眼底那抹複雜的情緒。
“夏易，李舒寧，”他在心裡默唸這兩個名字，“你們最好……別讓我失望。”
紅星村，知青點。
林嬌坐在自己的房間裡，手裡捧著一本《紅樓夢》，目光卻落在窗外某處虛無的點。
她今天沒去縣城，一是懶得和那些知青擠牛車，二是……她不想看見夏易和李舒寧在一起的畫面。
王求娣也沒去，正蹲在院子裡洗衣服，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她今天的心情格外好，因為林嬌早上又給了她兩塊水果糖，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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