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求娣在家排行老二，上頭有個姐姐早嫁人了，底下三個弟弟都是祖宗。
她娘說“女娃子天生就是伺候人的”，所以從八歲起，灶臺上的活就全落在了她肩上。
棒子麵、野菜糊糊、鹹菜疙瘩，她閉著眼睛都能做出花樣來。
可今天，她要做的是細糧。
林嬌從床底下的箱子裡隨手拿出一塊臘肉，油汪汪的，足有半斤斤重。
又拿出一顆大白菜，嫩黃的菜心，翠綠的菜葉，在這個季節是稀罕物。
最後，她摸出兩個雞蛋，在王求娣眼前晃了晃。
“臘肉炒白菜，再打個蛋湯，”她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去吧。”
王求娣的眼睛都直了。
臘肉！雞蛋！她過年都沒吃過這麼好的東西！她嚥了咽口水，接過食材，轉身就往灶房跑。
灶房裡王求娣熟練地生火、淘米、切菜，動作麻利得像是一臺上了發條的機器。
臘肉切成薄片，在熱鍋上煸出金黃的油脂，香氣“滋啦”一聲炸開，瀰漫了整個灶房。
白菜切成斜片，倒進鍋裡，“嘩啦”一聲，翠綠的菜葉裹著油亮的肉片，在火光中翻滾。
蛋湯更簡單。
水燒開，雞蛋在碗沿上一磕，金黃的蛋液滑入鍋中，瞬間綻成一朵朵蓬鬆的雲。
撒上一把蔥花，滴兩滴香油，那香味兒能勾出人的魂兒。
王求娣一邊做一邊偷吃。
她拈起一片臘肉塞進嘴裡，那鹹香的味道讓她眯起了眼睛。
她又舀了半勺蛋湯，燙得直哈氣，卻捨不得吐出來。
這些食材要是放在她家，肉夠全家人吃半個月的，可在林嬌這兒，不過是尋常的一頓飯。
“人比人，氣死人。”她在心裡嘀咕，手上的動作卻愈發殷勤。
飯菜端上桌時，林嬌正坐在窗邊發呆。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某處虛無的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那塊手錶——那是孟瑩送給她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林知青，飯好了。”王求娣小心翼翼地把碗筷擺好，退到一邊。
林嬌回過神，低頭看了看桌上的菜。
臘肉炒白菜油汪汪的，蛋湯泛著金黃的色澤，旁邊還擺著一碗白米飯，粒粒分明，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白菜，慢條斯理地嚼著。
味道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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