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她在心裡發誓,“再也不亂吃瓜了。老老實實掙工分,安安分分過日子,苟到恢復高考……”
可話雖這麼說,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村口的方向。
那裡,吉普車揚起的塵土已經散去,只剩下幾棵光禿禿的楊樹,在灰黃色的天際線下靜靜佇立。
知青點的院子裡,眾人聚在井臺邊,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你們說,夏易還能回來嗎?”
“西北邊境……那地方,能活著就不錯了。”
“李舒寧怎麼辦?一個人住新房?”
“新房?那房子現在誰還敢住?罪人家屬的房子……”
“噓,小聲點,李舒寧雖然倒黴,可畢竟還是……”
“還是什麼?夏家都不要她了,夏易他媽扇她一巴掌的事,你們忘了?”
竊竊私語聲像是一群被驚動的蜜蜂,嗡嗡地響了起來。
張之之坐在門檻上,手裡捧著一碗涼透的白開水,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樹上。
樹影斑駁,落在地上像是一幅被揉皺的水墨畫。
“之之,”王求娣湊過來,在她身邊坐下,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關切,“你今天……沒事吧?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張之之搖搖頭,勉強笑了笑,“就是……有點嚇著了。”
“嚇著?”王求娣壓低聲音,“誰不是呢?我到現在心還跳得厲害。林嬌那八個哥哥……那陣仗,我這輩子沒見過。”
她說著,忽然頓了頓,目光落在張之之臉上,帶著一種讓張之之不安的探究:“之之,你說……林嬌和徐飛,是真的處物件嗎?還是……為了氣夏易?”
張之之的手指微微一緊。
她看著王求娣,看著她從眼底透出的那種好奇和八卦,心裡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
這些人,剛剛目睹了一場人生的大起大落,轉眼間就開始嚼舌根、傳閒話,像是一群永遠吃不飽的禿鷲。
“不知道,”她的聲音冷了下來,“別人的事,少打聽。”
王求娣被噎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僵了僵。
她看著張之之,看著這個平日裡最愛吃瓜、最愛八卦的姑娘,忽然覺得她變了。
“之之,”她還想說點什麼,可張之之已經站起身,將碗裡的白開水潑在地上,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我累了,”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淡淡的,像是一縷煙,“睡一會兒。”
王求娣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房門後,心裡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張之之躺在炕上,睜著眼睛望著黑漆漆的房梁。
窗外,院子裡眾人的議論聲還在繼續,像是一鍋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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