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蘭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從白到紅，從紅到青，像一塊調色盤。
“你，”她的聲音發抖，“我王桂蘭嫁到你們周家三年，起早貪黑，掙工分、洗衣做飯、伺候一家老小，我哪點對不起你了？你居然這麼說我？”
“我沒說你對不起我，”周小燕的聲音很平靜，“我只是說你想讓我嫁出去。”
“我不想讓你嫁出去？我那是為你好！你一個姑娘家，不嫁人，在家待一輩子？”
“我嫁不嫁，嫁誰，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你！”王桂蘭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周小燕，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李大花從灶房出來，看見這個陣仗，趕緊跑過來：“怎麼了怎麼了？你們倆吵什麼？”
“娘，你聽聽她說的話！”王桂蘭的眼淚嘩地下來了，“她說我想把她嫁出去，好少一個人分家產！我王桂蘭是那種人嗎？”
李大花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急得直搓手。
“小燕，你少說兩句。”
“是她先來招惹我的。”周小燕拿起收好的衣裳，轉身走了。
王桂蘭站在院子裡，哭得稀里嘩啦。
李大花拉她進屋，她不肯，非要站在院子裡哭，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我王桂蘭命苦啊！好心被當驢肝肺啊！我為了誰？我為了這個家啊！”
鄰居家的門開了條縫，有人探出頭來看。
周大河從堂屋出來，黑著臉，吼了一聲：“夠了！都給我回屋！”
王桂蘭這才抽抽噎噎地進了灶房。
第二天，河邊洗衣服的時候，王桂蘭跟張嬸子、劉大娘說了。
“我們家那個小姑子，心比天高，看不上這個看不上那個。給她介紹供銷社的都不要，非要找個沒根沒底的知青。你說她以後怎麼辦？”
張嬸子嘬著牙花子：“可不是嘛，一個農村丫頭，有什麼可傲的？”
“就是就是，”劉大娘附和道，“等那些知青回了城，看她還傲不傲。”
王桂蘭擰著衣裳，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笑。
這些話，不出一天就傳遍了全村。
張之之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又聽見了這些話。
她低著頭搓衣裳，心裡默默地想：這周小燕，壓力越來越大了。
她看了一眼牛棚的方向。
那邊安安靜靜的，沒有咳嗽聲。
不知道孟瑩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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