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就算認，那種人家，誰願意沾邊？萬一被人說是‘同情反革命’，你擔得起？”
李舒寧手裡的鋤頭頓了一下。
她低著頭，盯著腳下的泥土，手指攥緊了鋤頭把，指節泛白。
孟瑩病了。
咳血了。
她想起上次去牛棚，孟瑩扇她的那一巴掌，火辣辣的，現在還覺得疼。
想起夏軍說“好自為之”時的冷漠，那種看陌生人一樣的眼神。
想起孟瑩罵她的話，“你這種女人，心都是黑的”，“你配不上夏易，配不上夏家，配不上任何人”。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紮在她心上，拔不出來。
她咬著嘴唇，鋤頭又揮了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
力氣比剛才大了許多，像是在跟腳下的泥土較勁，又像是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搏鬥。
那是他們自找的。
她在心裡說。
不是我害他們的。是林嬌，是林家，是夏易自己。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憑什麼去看他們？
他們不認我這個兒媳婦，我為什麼要認他們？
鋤頭揮得更重了，土塊崩開，草根斷裂，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可那個聲音蓋不住她心裡另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很輕，很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夏易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你一眼。
他讓你幫他照看父母。
他在信裡寫了：“爸媽在紅星村，你幫忙看著點。”
李舒寧猛地停下動作，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氣。
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乾裂的黃土地上，瞬間就被吸乾了，連個印子都留不下。
“李舒寧，你愣什麼神？幹活！”隊長周為民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她回過神，低下頭，繼續鋤草。
一下，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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