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遠和周小燕並肩走進院子。程遠走在前面,把堂屋的門推開,側身讓周小燕先進去。
炕上鋪著新褥子,被子上撒著紅棗、花生、桂圓、蓮子,早生貴子,這是李大花頭天晚上送來的。
桌上擺著搪瓷茶盤、茶杯、暖水壺,灶臺上放著新碗新筷,都是嫁妝,早上剛從周家拉過來的。新房一下子滿了,像個家的樣子了。
知青點的人鬧著要喜糖。程遠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水果糖,往人群裡撒。
張之之搶了兩顆,剝開一顆塞進嘴裡,甜的。她想起上次陸鳴淵說他不愛吃甜的,把另一顆遞給他:“給你。”
陸鳴淵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糖,接過去,沒有吃,揣進了口袋。
酒席擺在院子裡,一共四桌。
菜不多,但實在紅燒肉、小雞燉蘑菇、酸菜粉條、炒雞蛋、涼拌黃瓜,還有一大盆白菜豆腐湯。
酒是供銷社打的散裝白酒,用白瓷壺裝著,每人倒一碗。
男人們喝酒,女人們吃菜,孩子們端著碗到處跑,熱鬧得很。
這菜和肉還是程遠想了不少辦法湊得。
趙雷喝多了,拉著程遠的手說:“程哥,你結婚了要好好的。”程遠笑著點頭,趙雷又說了一遍,又說了一遍,說了四遍才罷休。
錢宇和許雪坐在一桌,許雪給錢宇夾了一筷子菜,錢宇也給她夾了一筷子。
邱家兄弟安靜地吃飯,不喝酒,也不鬧。
王求娣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吃了幾口菜就放下了筷子,看著別人笑,自己笑不出來。
張之之啃著一塊雞肉,滿嘴油。
陸鳴淵坐在她對面,沒怎麼吃,就喝了兩口酒,臉微微泛紅,襯著那張蒼白的臉,多了幾分顏色。
“你怎麼不吃了?”張之之問。
“看你們吃就飽了。”陸鳴淵說。
“你這個人真沒意思。”
“有意思的人不會坐在這裡吃飯。”陸鳴淵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太陽從東邊移到西邊,酒席散了。
鬧洞房的人終於走了。
方紅走的時候還在笑著打趣說“不打擾你們了”,然後把門帶上。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窗紙的沙沙聲,和新房裡那盞煤油燈的火苗跳動的微弱聲響。
程遠把門閂插上,轉身回到堂屋。
周小燕還坐在炕沿上,低著頭,手指絞著那塊紅手帕,手帕已經被她絞得皺巴巴的了。
程遠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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