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來，把布包放在周小燕面前，解開麻繩，開啟布包。
裡面是一疊錢和幾張票證。
錢有十塊的、五塊的、兩塊的、一塊的，碼得整整齊齊，邊角都壓平了。
票證有糧票、布票、工業券，不多，但每一張都疊得方方正正。
“這是我這幾年攢的，”程遠的聲音不大，但很穩，“蓋房子花了大半，剩下的都在這兒了。你數數。”
周小燕沒有數。她看著那疊錢，看了好一會兒，抬起頭看程遠。
“你給我幹嘛？”
“以後你管賬。”程遠說，“我一個男人，手裡不能有錢，有錢就亂花。”
周小燕笑了一下，笑完又收了回去。她伸手摸了摸那疊錢，指尖碰到那些邊角壓平了的紙幣，心裡忽然酸了一下。
“程遠哥，你就不怕我把錢卷跑了？”
“你往哪兒跑？”程遠看著她，嘴角帶著笑，“你跑了，我去追。”
周小燕沒接話，低下頭，把布包重新系好，放在炕桌上。她伸手揉了揉眼睛，假裝眼睛進了東西。
程遠看見了，沒有說破，把手撐在身後，仰頭看著房梁。
“我下鄉五年了，”他的聲音很慢，像是在跟自己說話，“頭兩年過年的時候，別人往家裡寫信，我不知道寫給誰。後三年不想了，攢錢，等著……等著有一天能有個家。”
周小燕抬起頭看著他。煤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閃閃發亮的亮，是那種沉澱下來的、穩穩當當的亮。
“現在有了。”她說。
“嗯。”程遠偏過頭看著她，“現在有了。”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周小燕先移開目光，低下頭，把布包拿起來，抱在懷裡。
“我收著，”她說，“以後要用錢的時候，跟我說。”
“嗯。”
周小燕把布包放在枕頭底下，拍了拍枕頭，轉過身，面對程遠。
“程遠哥，”她說，“以後咱們幹什麼？就在村裡待著？”
程遠搖了搖頭：“不能一輩子待在村裡。”
“那去哪兒？”
“進城。”程遠說，“你讀過高中，我也讀過。等有機會了，咱們考大學。”
周小燕的心跳了一下。她當然知道明年就要恢復高考了，但她不能說出來。
她只是看著程遠，等他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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