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的藥還沒有到。
孟瑩的病，卻等不了了。
從那天高燒到現在，不過三四天工夫，她整個人就瘦得脫了相。
顴骨高高頂出來，眼窩深深凹下去，嘴唇乾裂起皮，上面全是血口子。
她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大部分時間昏睡著。
偶爾睜開眼睛，瞳孔散著光，看不出認不認得人，嘴裡翻來覆去喊著“夏易”“夏易”，聲音輕得像風裡的蛛絲，一吹就斷。
夏軍守在旁邊，寸步不離。
他給她喂藥，藥咽不下去，順著嘴角流出來。
他給她喂水，水喝兩口就嗆，嗆完了咳，咳完了又昏過去。
赤腳醫生來看過，翻了翻眼皮，聽了聽心肺，把夏軍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肺裡的炎症沒消下去，又起來了。得用好藥，我這裡沒有。”夏軍說：“能不能再想想辦法？”醫生搖了搖頭：“我沒辦法了。”
夏軍去找村裡人借藥。跑了四五家，都說沒有。
有人翻出幾片去痛片給他，他接過來，道了謝，轉身走了。
去痛片不退燒，可他連去痛片都只有這幾片。
他又去找大隊幹部，幹部說這事不好辦，現在形勢緊，外面寄東西進來要檢查，檢查出來麻煩。
他跑了一整天，什麼也沒跑出來。
天快黑的時候，他蹲在牛棚門口，捲了一根菸。
手抖得厲害，菸葉子撒了一褲腿。他看著遠處的村東頭，看著那扇貼著褪色紅雙喜的門。
他是不願意去。
孟瑩心氣高，又把夏家現在的處境怪到李舒寧頭上，寧可病死也不願意去求李舒寧。
這些日子，李舒寧從沒有來看過一眼，他心裡就沒有當有這個兒媳婦了。
可他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
他把煙掐滅，站起來，往村東頭走。風很大，吹得他站不穩。
他把棉襖緊了緊，低著頭，一步一步地走。
路上有人看見他，也只是看了兩眼，知道他是下放牛棚的，村子裡的人都離得遠遠的。
李舒寧的新房在村東頭第三家。
院門關著，窗戶紙糊得嚴嚴實實。
夏軍站在門口，看著那扇褪了色的紅雙喜，看了好一會兒，才伸手去敲門。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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