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軍什麼都聽不見。
他只聽見孟瑩的呼吸，越來越輕，越來越慢，像一口井，水快抽乾了，每一下都是最後一桶。
晚上九點多的時候，孟瑩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一下一下的像在跑。
夏軍站起來，彎著腰，臉湊近她的臉。
她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散著光，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說什麼，沒有聲音。
夏軍把耳朵貼在她嘴邊，只聽見氣音，聽不出字。
“瑩瑩，你說，我聽著。”
沒有聲音了。
她的嘴唇不動了。
夏軍抬起頭，看見她的眼睛閉上了。
她的臉上很平靜，沒有痛苦，沒有不捨，什麼都沒有，像睡著了。
護士進來的時候說了一句“人走了”，把白布單拉上來，蓋住了她的臉。
夏軍站在那裡，手還伸著，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要抓什麼。
他慢慢把手縮回來，在床沿上坐下，低下頭，把臉埋進手心裡。
肩膀一抖一抖的，沒有聲音。
他就那麼坐著，坐了很久。
護士進來催了兩次，說遺體要送太平間，他沒有動。
第三次進來的時候，他站了起來，把白布單掀開，看著孟瑩的臉，把被子掖好，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貼了一下。
“瑩瑩，我帶你回家。”
他把孟瑩從床上背起來，她輕得不像話，像一捆乾草，趴在他背上，沒有重量。
護士攔他，說不合規矩，他沒有聽，值班醫生出來勸他，說明天再辦手續，他沒有停。
他揹著孟瑩走出了衛生院的大門。
外面很黑，月亮被雲遮住了，沒有星星，只有風在吹。
雪停了，路上的雪被踩成了冰，滑得很。
他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鞋底砸在冰面上，咔咔地響。
他怕摔倒，摔倒了就起不來了。他不能摔倒，孟瑩還在他背上。
他走了一整夜。從公社衛生院到紅星村，七八里路，他走了好幾個小時。
走到村口的時候天快亮了，東邊的天際泛著一層灰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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