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後的第一個週末，張之之難得睡了個安穩懶覺，一時之間根本不想起床。
小院清淨無人擾，晨光順著藍布窗簾的邊角細細漏進來，淺淺一層柔光鋪在枕邊，溫柔又慵懶。
窗外時不時傳來幾聲清脆鳥鳴，遠處街巷偶爾掠過腳踏車清脆的鈴鐺聲，細碎、遙遠，襯得院內愈發安靜。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靜靜貪戀這片刻鬆弛，許久才緩緩起身。
推開窗的瞬間，晨間微涼的秋風撲面而來，院中梧桐葉片上還凝著一層薄薄晨露，在初升的朝陽下折射出細碎銀光，滿目清寧。
整個上午，她都慢悠悠打理著小院日常。
洗淨幾件換洗衣物，平整晾在院中的晾衣繩上，又細細擦拭乾淨灶臺，將早前陸鳴淵順帶送來的一包茶葉找出來，妥帖擺在院中石桌上。
臨近正午，靜謐的巷弄裡傳來一聲輕緩的院門響動。
陸鳴淵立在門檻外，身姿挺拔沉靜。
半舊的二八腳踏車斜靠院牆，後座穩穩夾著一本厚書，車把上懸掛著一隻規整的牛皮紙袋。
張之之聞聲從灶房探出頭，看見門口熟悉的身影，心底悄然一暖，快步上前拉開院門。
陸鳴淵微微低頭，順手從車把取下牛皮紙袋，遞到她面前，語氣清淡自然，帶著恰到好處的熟稔：“路過水果店，蘋果看著新鮮，順手帶了兩個。這包茶葉也是順路看到的，適合女生喝。”
紙袋隔著薄薄一層紙料，能摸到蘋果圓潤飽滿的輪廓，大小勻稱，比她的拳頭略大一圈。尋常的順路捎帶，次次妥帖用心，從無敷衍隨意。
張之之接過紙袋，將蘋果妥帖放進灶房，把那包茶葉規整擺回石桌，轉身便去灶臺燒水。
鐵鍋盛著清水，爐火溫溫熨熨，不多時便冒出細密白泡，沸水澄澈滾燙。她取來兩隻乾淨搪瓷缸，放入茶葉，緩緩注入熱水。
乾枯的茶葉在熱水中緩緩舒展、沉浮，順著杯壁輕輕下沉，又零星浮起幾片，在通透的茶湯裡溫柔翻卷，慢慢暈開淺淺茶香，像是沉靜的心緒，在溫柔相處裡慢慢舒展、緩緩回暖。
她將泡好的茶端至石桌，兩人隔桌對坐。
一段淺淺的桌沿距離，兩杯冒著溫溫熱氣的茶湯，不遠不近，恰好是彼此最舒服的分寸，卻又處處縈繞著無聲的親近。
清淡的茶香順著缸口緩緩漫開，在秋日正午柔和的天光裡愈發清淺綿長，像藏在歲月裡的溫柔絮語，不濃烈，卻餘味悠長。
張之之端起茶缸抿了一口，茶湯溫度剛好適口，不燙不涼，滑過喉嚨，留下滿口清淺回甘，熨帖人心。
陸鳴淵亦抬手飲茶，放下缸子後，率先開口，語氣帶著淡淡的關切，溫和穩妥：“開學還適應嗎？”
張之之輕輕點頭，細細回想這一週的校園生活，輕聲回道：“挺好的，很充實。班上藏龍臥虎，不少同學底子很好，有位三十多歲的知青，發音格外標準，聽說以前家裡人在部隊做過翻譯。”
陸鳴淵聞言瞭然點頭，眼底帶著共鳴：“我們院系也一樣。年紀偏大的同學最是刻苦，永遠坐前排，筆記記得最工整、最詳盡，半點不肯敷衍。”
張之之的目光輕輕落在桌角那本書上，封面印著《法理學導論》，是他帶來的書本，安安靜靜擱在一側，帶著他沉穩自律的氣息。她輕聲問：“你們專業課課業很重嗎？”
“課表不算滿，但每一門都要啃大量資料。”陸鳴淵語氣平淡，沒有刻意訴苦，也不曾張揚辛苦，只是平靜陳述，“看似寬鬆，實則需要沉下心深耕，半點鬆懈不得。”
他說得淡然，可張之之聽得明白。
這是屬於他們此刻的並肩前行，各自在不同的領域深耕，各自翻越不同的書山題海，卻有著同樣的執著與堅守。
他寥寥數語，便讓她清晰感知到，眼前這個人，也在默默努力、穩步前行，與她同向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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