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之之聞言，立刻添水上灶，引火燒水。
柴火在灶膛裡靜靜燃燒，火光溫柔跳躍，不多時鍋內清水便咕嘟沸騰起來。
她將餃子逐個下入沸水之中，用鍋鏟輕輕貼著鍋底推掃一圈，防止粘鍋糊底，動作熟練從容。
她靜靜看著潔白的餃子在沸水中翻滾沉浮，麵皮慢慢舒展、漸漸通透，隱約透出內裡飽滿的餡料色澤，煙火溫柔，歲月安然。
陸鳴淵安靜立在灶臺邊，不催不擾、不言不語，就那樣靜靜陪著她，姿態鬆弛又穩妥。
餃子煮好出鍋，她滿滿盛了兩盤，端上方桌，將其中一盤輕輕放在自己碗筷旁，妥帖擺正，像是特意為這份突如其來的團圓，預留了溫柔的位置。
兩人隔桌對坐，一桌溫熱年菜、一盤鮮香餃子，窗外風雪簌簌落個不停，屋內燈火溫柔、暖意融融，清冷的除夕夜，瞬間被溫柔填滿。
張之之夾起一枚餃子咬開，新鮮的白菜豬肉餡鮮香飽滿，細碎薑末提味去腥，汁水豐盈、口感溫潤。
她細細咀嚼下嚥，沒有多餘的誇讚，只靜靜又夾起一枚，心底滿是踏實暖意。
對面的陸鳴淵蘸著少許陳醋，慢慢吃著餃子，速度比平日更緩，姿態鬆弛溫柔，陪著她慢悠悠吃完這頓特殊的年夜飯。
“你家裡過年，熱鬧嗎？”張之之輕聲開口，打破滿屋溫柔的靜謐。
“不算熱鬧，就我爸媽和我三口人，安安靜靜的。”陸鳴淵如實應聲，溫聲道，“只是我媽在家唸叨了好幾回，總惦記著你一個人在這邊過年，放心不下，再三叮囑我過來看看。”
簡簡單單的惦念，沒有刻意客套，全是長輩最樸素真切的溫柔。張之之垂眸看著碗中浮著細碎油花的餃子湯，燈光落在湯麵，漾開點點柔光，輕聲道：“那你回頭，替我好好謝謝阿姨。”
陸鳴淵抬眸看她，眼底帶著淺淺溫柔的笑意，語氣輕快：“要謝你自己謝，我可不幫你轉達。”
說罷，他端起碗飲盡碗中餘湯，將空碗輕輕歸位擺放，舉止斯文有禮，分寸恰到好處。
飯後兩人默契分工收拾碗筷，張之之在水槽邊仔細清洗碗碟，陸鳴淵便站在一旁，拿乾淨抹布將洗淨的碗筷逐一擦乾、整齊碼進碗櫥，動作不急不躁、細緻穩妥。
遠處衚衕裡隱約傳來零星鞭炮聲，隔著層層院牆與落雪，悶悶沉沉，為這寂靜的年夜，添上了幾分真切的年味兒。
舊歲尾聲，就在這溫柔細碎的聲響裡，緩緩落幕。
收拾妥當，陸鳴淵重新穿好外套，推門走到門檻邊，回頭望向屋內的姑娘，溫聲道：“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再過來。我媽說，大年初一正好過來拜年串門。”
門外臺階已然覆上一層薄雪，他方才踩下的腳印規整清晰，淺淺嵌在白雪之中。
張之之輕靠門框，望著他溫柔的眉眼，笑著開口：“那你明天早點來，我給你發紅包.”
陸鳴淵低低笑了一聲，沒有應聲許諾，卻已然將這份細碎的約定記在心底。
他立起外套領口擋住風雪，轉身推著腳踏車，慢慢消失在巷口風雪拐角。
張之之立在門口靜靜目送，直到巷口徹底沒了他的身影，才緩緩關門回身。
她站在門檻內片刻，彎腰輕輕拂去他留在雪地上的腳印碎雪，溫柔撫平來客的痕跡。
灶臺上的油紙她沒有隨手丟棄，仔細疊壓平整，收進抽屜妥善放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