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窨子裡的空氣彷彿凝固，只有爐子裡的松木柴偶爾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王守規的手指緊緊扣在武裝帶上，那張國字臉上寫滿了軍人的固執與威嚴。
在他身後，保衛科的幹事雖然垂下了槍口，但依然保持著警戒姿態。
眼神在李向濤那鐵塔般的身軀和炕上那隻小猞猁之間來回游移。
“李向陽，你是在跟我講條件嗎？”王守規眯起眼睛，語氣森寒，“我是來執法的，不是來跟你討價還價的。”
李向陽並沒有因為王守規的氣勢而退縮。
他知道，此時此刻如果退了一步，不僅常威和來財保不住，自己以後在四方屯，都得夾著尾巴做人。
“王場長，我不是跟您講條件，我是在跟您講良心，講實際情況。”
李向陽往前走了一步，擋在那些充滿敵意的視線和炕上的小獸之間，語氣平靜：
“您是行家，您心裡比我清楚。這林場保衛科是管抓人的，管抓偷獵的，但它管得了養崽子嗎？”
他指了指炕上那隻還在警惕盯著眾人的來財，又指了指腳邊不知所措的小熊常威。
“這隻猞猁，是我從山洞裡扒出來的，這隻小熊，也是沒孃的孤兒。
它們現在正是離不開人的時候，特別是這猞猁，還得喝奶。”
李向陽直視著王守規的眼睛，字字珠璣：“您現在把它們帶走，帶回林場那個冷冰冰的鐵籠子裡。
誰給它們餵奶？林場有專門的飼養員嗎？有獸醫嗎？您那一攤子公務都忙不過來，難道還要親自伺候這兩隻畜生？”
王守規抿著嘴唇，沒說話，但眉頭的川字紋更深了。
李向陽說的是實話。
現在的林業局雖然重視資源保護，但配套設施幾乎為零，根本沒有所謂的野生動物救助站。
這兩隻幼崽要是真帶回去，大機率就是扔在籠子裡自生自滅，或者因為應激反應絕食而死。
見王守規不說話，李向陽知道對方聽進去了，便趁熱打鐵，但他沒有繼續硬頂，而是話鋒一轉，開始攻心。
“王場長，我要是圖錢，這猞猁皮我早就剝了。這猞猁雖然小，一身皮毛在黑市上能賣多少錢，您比我清楚。
我要是圖熊膽，這小熊我也早就殺了吃肉。我留著它們，費心費力地養著，圖啥？不就是圖個心安嗎？”
李向陽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無奈和誠懇：
“您剛才說原則。保護村民不受傷害是原則，這一點我舉雙手贊成。但保護不是為了弄死它們，對吧？
如果為了所謂的‘執法’，把本來能活下來的動物給折騰死了，這難道就是林場的原則？”
王守規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是個講原則的人，但並非冷血無情。
如果這兩隻幼崽真因為他的命令而死，他心裡那道坎也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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