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兩個小時前。
齊宅小院裡的鬧劇收場後,凌和平在院子裡站了片刻,看著齊薇薇抱著丹丹進了堂屋,齊玲玲把茜茜從肩膀上放下來交給聞素美,一家人圍著兩個孩子安撫,聲音漸漸平穩下來。
他轉身進了柴房,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號碼。
電話接通,他只說了一句話就掛了——這電話就是個藉口。
然後他換了身衣服。
不是平時那身軍裝,而是一件灰撲撲的舊中山裝,洗得褪了色,肘部磨得發亮,領口微微泛著毛邊。
他從抽屜最底層翻出一頂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張臉。
腳上換了一雙解放鞋,鞋底磨得薄了,走路沒什麼聲響。
不到三分鐘,他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不再是那個身姿挺拔的凌團長,而是一個不引人注目的普通路人,高大但是駝背,走在街上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偵察兵的老本行,他幹起來駕輕就熟。
他出了門,遠遠綴在丁敏莉和唐愛軍後面,隔著七八個人的距離。
他看到他們在公交站等車,便站在街對面的電線杆後面隱匿了身影。
菸頭在暮色中明滅,他把帽簷往下壓了壓,誰也看不清他的臉。
公交車來了,他從後門上車,坐在最後一排靠過道的座位上,隨手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報紙,展開,遮住了臉。
報紙上留了一道縫,剛好能看到前排斜對面的唐愛軍和丁敏莉。
他聽到了他們全部的談話。
當唐愛軍說“那人是當兵的?哪個部隊的”的時候,凌和平翻了一頁報紙,手指紋絲不動。
當唐愛軍說“他倆是不是搞破鞋”的時候,凌和平的眉毛動了一下,但報紙依然穩穩地舉在臉前。
當唐愛軍哭著說“我只有跟薇薇能過好”的時候,凌和平透過報紙縫隙看著那個男人佝僂的背影,心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冷到了骨子裡的平靜。
這個人必須死。
不是因為嫉妒,不是因為吃醋,不是因為唐愛軍那些齷齪的心思。
是因為丹丹的眼淚。
是因為茜茜叉著腰罵“你滾”時發抖的小拳頭。
是因為那個六歲的小女孩被唐渠綁架、差點被挖掉眼睛、發了好幾天高燒做噩夢尖叫著醒來。
而唐愛軍坐在公交車上,口口聲聲說那件事跟他沒關係,是他爸乾的,他不知情。
你不知情?
你換了唐渠的眼角膜,你坐在公交車上用你爹給你的眼睛看路,你說你不知情?
他現在無比後悔,之前在電錶箱動手腳的時候,沒有一擊致命,留下了這無窮的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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