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噴出來,接著是丁維鈞的呵斥和丁敏莉的跺腳聲。
當唐愛軍說“我們馬上要復婚了”的時候,凌和平握緊了拳頭。
五指收緊,指節咯咯輕響。
他在樹影裡閉了一下眼睛,用全部意志力才壓制住了那股想要衝進院子、一手掐斷唐愛軍脖子的衝動。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把那股殺意壓回胸腔最深處,用一層又一層的理智把它裹緊。
不能在這裡。
不能現在。
他站在牆外,繼續聽著。
他聽到丁維鈞說“她叫呂新華”,聽到丁敏莉踉蹌離開的腳步聲。
鐵皮門開啟,唐愛軍先走出來,腳步輕快,嘴裡甚至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凌和平在樹影后面看著他的側臉——那張瘦削的臉上掛著一個夢幻般的微笑,好像剛剛在小院裡他不是目睹了一場鬧劇,而是拿到了通往幸福的通行證。
丁敏莉跟在後面出來,臉色灰敗,眼眶發紅,像一隻鬥敗了的母雞。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公交站。
末班車來了,唐愛軍上了車,丁敏莉沒趕上。
凌和平在樹影裡等到公交車開走,才不緊不慢地從衚衕裡走出來,遠遠跟著那輛公交車的尾燈。
他甚至沒有小跑,只是大踏步地走——末班車晃晃悠悠,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步行了不到兩里路,他看到唐愛軍在南郊旅店那一站下了車。
南郊國營旅店是一棟灰色的三層水泥樓,門頭上掛著一塊白底紅字的招牌,燈管壞了一根,只剩“南郊國口旅店”幾個字亮著,看起來既寒酸又滑稽。
旅店門口有一盞門燈,幾隻飛蛾圍著燈泡瘋狂打轉,投下撲朔迷離的影子。
前臺亮著一盞小檯燈,一個燙了捲髮的中年婦女坐在櫃檯後面打毛線。
收音機裡放著京劇,聲音開得很小,咿咿呀呀的唱腔斷斷續續地飄出來。
唐愛軍走進旅店。
隔著玻璃門,凌和平看到他掏出一張拾元鈔票放在櫃檯上——那是丁敏莉給他的錢。
隨後,他拿了一把鑰匙和找的錢,上了二樓。
幾分鐘後,二樓角落的一個視窗亮起了暖黃色的燈光。
視窗正對著街道,凌和平站在街對面的暗處,看到唐愛軍的身影出現在窗前,伸手拉上了窗簾。
窗簾是那種最便宜的藍布簾子,印著已經褪色的白色小花,被他唰地一下拉攏,遮住了裡面的全部畫面。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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